温贞的建议石破天惊。
在他看来,苏和开矿冶铁、掘金储粮、精兵强将、广设据点······,一直就是在为争天下做准备,只是他在人前不愿承认罢了。
而在苏和看来,争天下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十分陌生。
苏和来自前世,深知历史的发展进程。正因如此,他才没有想过与古人争天下的事情,因为历史是不可能改变的,不然世上就不会有他的存在了。
“老温,这事哪说哪了,千万别在旁人面前再提起。”
争天下的讨论就此打住,苏和以为他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但在温贞这里,这句话完全就是一个肯定句式。
离开月牙湾,苏和专门绕道去广陵城拜访了知音桓野王。久未谋面,桓野王欣喜若狂,拉着苏和游山玩水,引商刻羽好不快活,整整一旬之后,苏和才逃离了广陵郡。
回到建康,已是入夏,距离五月初五祭祖龙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各州郡来参加大典的使团陆续到达,建康城里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此时的晋国都城就是一个风向标,老皇帝龙体恢复,大将军权倾朝野,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是这些地方墙头草们最关心的事情。
所以,此时建康城里门庭若市的地方并不是宫城禁地,而是郗、王、谢三个府宅。三府皆是被动受之
起初,谢安还是来者不拒,可后来实在是精力不济,只能挑些主要人物见见,剩下的官员就由谢玄和王献之等人代劳。
做为贴身家兵,苏和有幸与谢安一齐见识了许多当世大人物的风采,也身临其境的感受了江东士族们的清谈文化。
所谓清谈,就是大人物和官老爷们坐在一起,就一些玄学问题析理问难,反复辩论,清雅的谈论。
江东社会盛行“清谈”之风,特别是官员和有文化的人,视之为高雅之事和风流之举。他们在一起讨论争辩,各抒歧异,摆观点,援理据,以驳倒他人为能事。
“清谈”有几种方式,一是两人对谈,即所谓主客对答。二是一主多客或一客多主。三是自为主客。
对于这个时代的清谈,苏和不置可否,只是觉得太浪费时间。可谢安独爱此道,每每与人辩论必要坚持到最后。有一次,谢安与众客争论一个问题,最后客们都穷于词理,谢安还不觉过瘾,自辨己意,侃侃而谈,见解独特。说完之后,肃然自得,四座没有不佩服的。
初时,逢办清谈苏和都是好奇心十足,支着耳朵听的津津有味。后来听的多了,他也与客人们的侍卫一样,依墙打盹,练就了一身好睡功。
谢安不仅喜在自己府中与人清谈,都城中若是来了儒道佛的高人,他均会亲自登门讨教,乐此不疲。
一日,大僧人竺法深在道场寺讲经,谢安闻讯急匆匆的赶了过去,想与大僧人坐而论道,结果吃了闭门羹碰了一鼻子的灰。
回去的路上,谢安还不死心,到处向人打听竺法深下一场法会的时间地点,想继续向这位大德高僧讨教。苏和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旁敲侧击的向谢安求个原委。
“大人,最近我可听说,王侍中的差事办的漂亮,被太后夸过好几回了!”
“王文度善政乃国朝福气,小郎你可不能仗着外戚之利行不良之事啊!”
“呵呵,大人,您还真高看我。我是告诉您,是不是您这也办点正事,关心一下您的差事啊?”
“老夫的差事,不是由小郎应着吗?难道小郎是自觉难成,想在老夫面前食言吗?”
“诶!······”
苏和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谢安反将了一军。
“大人,您揣着明白和小辈装糊涂!这不厚道吧?”
“哈哈,老夫乃主,小郎为从,又有何不可?”
“行!我辨不过您,就直接说了。您这整天竟和那些闲人谈些虚无飘渺的事情,不觉得无聊吗?我这天天给您赶车,还指望着跟您学几手本事,您可不能把我往歪道上领啊!”
苏和这下是真有些急眼,他现在虽然没啥追求,可也不想看着名传清史的风流宰相玩物丧志呐。
“小郎是觉得清淡无用?”
“当然。你们都是晋国肱骨,不谈国事,不言民生,不讨论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强兵裕民,如何整纲施政。却谈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话,我看不出这有什么用!”
“小郎此言差矣。
世间万物本无有用无用之别,只是俗人与它强加上去。
清谈所言玄易,乃万物之本,是道也。道非无形,隐于万象,得之则任行天下,失之则寸步难行。
吾等求道,实为治国理政。
小郎非凡,即便现在不认同,将来也自会领略的!”
谢安一套说辞,将苏和振的晕晕乎乎,他终于理会到清谈时谢安气吞山河的功力。谢安所说,苏和一半懂,一半不懂,总之懂与不懂此时他只能认怂,因为他在辩论一途上与谢安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所以还是踏踏实实的赶他的车。
未等回府,谢安便被宫城内侍在路上截住,宣他入华林苑议事。
谢安到达紫霄殿时,褚蒜子与王坦之已然坐了半晌。谢安到来,褚蒜子又把烦心事讲了一遍。原来,就在不久前,新立的太子司马曜在淮水边的一家河房里被人扣押,不得已传信给褚蒜子求救。褚蒜子派了羽林军去才把司马曜抢了回来。
本来去个河房遇个歹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坏就坏在这家河房不是普通河房,而是一家隐成河房的女支院。司马曜是光溜溜被人从姑娘的温柔乡里拎了出来,并当成不给花钱的浪**子在人前示众。
本来脱光衣服也没人认识司马曜,只是羽林军一到,再加上不知是什么人在背后添油加醋,司马曜的身份一下子公之于众,围在河房四周看热闹的人们顿时都知晓了是皇子逛女支院贪花钱的轶事。
这事若是放在平常也不打紧,可是司马曜刚刚被立为太子,褚蒜子又准备在祭祖龙大典上公之于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情,令褚蒜子大动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