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小子!跟小爷耍横,你以为你是个破皇子,小爷就不管砍了你!’
心里想碰上,桓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见手已经摸到了剑柄,桓妙雪一下来到他的身前,耳语两句桓玄才压住了火气。
“哼!跟小爷摆阔,见你的大头鬼去吧!”
松开剑柄,桓玄随手解下腰间钱袋,看也不看直接丢给了守门的和尚,大摇大晃的走进了东堂。
一场皇子斗权臣的大戏戛然而止,显然让看客们多有不满,这时众人才把目光重新收回到台阶下嘴啃地的王国宝身上。只见王国宝悠然起身,似是俯身拾了一朵落花般的从容,临了,他还不忘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微笑着向众公子拱手,然后又快步跟进了东堂。
这是苏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王国宝,对于他的表现,苏和心中佩服有加。至少遇到同样的事,他绝对没有王国宝这般气度。
‘你会是我的同行者吗?’
王国宝的身上有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并不像苏和第一次见到王猛时那般确认,这更增加了他对王国宝的兴趣。
“子敬兄,咱们也进去凑个热闹?”
“呵呵,苏兄别说笑了。为兄虽是世家子弟,但可比不了刚才那几位的豪横。跟你说实话吧,为兄身上只有三贯小钱,拿出来还不得让人贻笑大方。咱们还是稍事等待,等三绝公子出来吧。”
苏和的提议让王献之很尴尬,他属于面光里净的主儿,十万钱够他一年的花销了。
“堂兄,小妹这里有两金,咱们凑凑。”
王英彦是家主之女,当然要比王献之阔气,但就算加上她和张玄身上的钱也不超过三金。
“好了,钱我来出,子敬兄、张兄、王小姐,一起吧!”
说着,苏和从怀中掏出一只钱袋,交在王献之手中。三人打开钱袋一瞧,里面果然有十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
“苏兄,你不是在谢府里做家兵吗?哪来的这么多钱?”
亲朋不问财路,这是为人处事的道理。可王英彦还是压不住好奇,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
“呵呵,王小姐,谁家还没有几个财主朋友啊!”
糊弄了一句,苏和便推着王献之和张玄便往前走。只有王英彦脑袋里还充满了疑问,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出来。
顾恺之二十出头,来建康前曾在桓温军中谋过差事,只是大将军帐下人才济济,始终得不到重用的他决定来都城一试。可惜,命运总是不遂人愿。顾恺之到建康时,恰逢司马昱重病,朝中政事混乱,就连候补官员都无岗位可用,更别说他一个新人。
无奈之下,顾恺之只能借宿瓦官寺,并许以画报恩。这才有了瓦官寺十万钱观画的秩事。
顾恺之一直躲在东堂内间,等堂内进了几十人,估摸着寺院应该收了百万香火钱时,顾恺之才在人前露面。
东堂左右各有一面白壁,其中一面就是顾恺之的画卷。
壁上绘的是讲经图,一尊者居中讲经,十余信众围在他的身边认真倾听。讲经者身披紫裘,手执麈尾安坐胡床之上,身体前倾,凝神聚眉,思虑深邃,成竹在胸,身后帷幕尽是狮子祥云。听经众个个神情肃穆,专注虔诚。
画家以流利刚健的线描一气呵成,让画中人神韵各异,栩栩如生,清风拂过,衣襟仿佛就在眼前拂动。人在劈下观,有种身临其境的错觉,不知是画在人中,还是人在画中。观画者皆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仲堪、孝伯,顾公子的画,虬须云鬓,数尺飞动, 毛根出肉,力健有余,真乃神作啊!”
司马曜最先入堂,所以观画最久,此时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诗情画意,忍不住道了出来。跟随他的二人一个叫殷仲堪、一个叫王恭,都是崇德太后给未来太子选的伴读。
盘龙玉带事件后,褚蒜子意识到必须要加强司马曜的实力来抗衡各种不测。
朝中有她亲选的两位侍中应对大势,司马曜的身边也要加强防护,于是,褚蒜子又在一众世家子弟中选了两位少年才子作为司马曜的伴读,并命二人十二个时辰陪着司马曜,防止再发生不测。
司马曜性情孤僻,不善交友,有了两位新伴读后,他也逐渐从盘龙玉带的阴影中走出,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王爷言之有理,顾公子笔峰传神,您看画中的维摩诘居士清羸示病之容,隐几忘言之状,真是唯妙唯肖啊!”
“甚是、甚是!王爷的十万钱使得物有所值!”
殷仲堪和王恭均是人中龙凤,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拿捏的恰到好处。
“哼哼!这他奶奶的画的有什么好!你看那个中间的家伙病怏怏的,一看就知道活不了几年!就这破玩意儿,也敢要老子十万钱?”
众人都沉浸优美的画境中,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司马曜听到这个声调,紧张的脖子一缩,惶恐的向后望去,果然看到了司马道子那张黑红的马脸。自从被司马道子算计了以后,司马曜就十分害怕见到司马道子,只要见到这个皇弟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天自己被扒光衣服的场景。
“王爷慧眼独具,小的也觉得画里的人病怏怏的扫兴,一会儿出去小的就让那群坑钱的臭和尚把钱吐出来!”
王国宝今天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可是让茹千秋大大的出了口气。他趁机挤到司马道子的身前,伸着舌头向主子摇尾。
“嗯!本王就知道还是你办事牢靠!”司马道子满意的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发现了司马曜,连忙推开挡在两人中间的几人,大声道:“哟!皇兄也在这儿呢!”
“哦,是皇弟啊!今日无事,来凑个热闹。”
“皇兄也是花了十万钱进来的?”
“是的。”
“那好办了!千茹,一会儿出去的时候随便帮皇兄也把钱要回来,不能让这些缺德的玩意儿辱了我们皇家的脸面!”
“遵王爷旨,小的不仅让秃驴们乖乖吞钱,还得让他们包赔王爷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