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宫城暴乱后,郗嘉宾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一早便派游击将军毛安之带人来到宫城外叫门,美其名曰要入宫护驾。而让褚蒜子难堪的不仅是王坦之与谢安对刺客身份的争论,更麻烦的是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来的皇帝替身,昨夜也不幸葬身火海。如果此时放毛安之进宫,等于告诉桓温皇帝没了,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开始了!
王坦之没有想到,崇德太后当即就同意了一个小小羽林监的建议。众人来到宫门城墙之上,扶在墙垛上俯视下方。
“毛将军,宫中骚乱已平,丹阳府已与羽林军共同配合驻守宫禁。不用挂念,带你的人回去吧!”
王坦之作为新任丹阳尹,守土有责,所以由他来和毛安之交涉。
“王大人,未将遵照大将军军令入宫护卫皇帝,见不到陛下,未将是不会撤兵的!”
毛安之语调硬气,丝毫不惧这位新上任的二品大员。
“陛下昨日因郗嘉宾无理,病情已然加重。再加上昨夜又受了些惊吓龙体欠安,不可能见你一个小小游击!”
“陛下身体有恙,未将更是要入宫探视,否则无法向大将军复命!”
“大胆!本官尊的是陛下和太后旨意,难道桓温的军令要比朝廷旨意还大?”
王坦之本来就认定桓温是幕后主使,再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五品小官抢白,顿时按捺不住火气,隔着城垛大声怒喝。毛安之微一错愕,随即冷笑一声,继续道。
“王大人,末将只受大将军的军令,要不大人去找大将军让末将退兵如何?”
“你!来人呐!”
王坦之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一队五百人的丹阳府府兵涌出宫门将毛安之的人团团围住。毛安之此次随郗嘉宾入京,只带了百余亲兵护卫,数量上虽然与丹阳府兵不对等,但气势上却一点不弱。眼见战事一触即发,一骑快马忽然来到圈外,亮出丰城公桓冲的军旗,传令毛安之立即退兵。
毛安之见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带兵离去,建康宫的乱事终于平息其一。
返回紫霄殿,诸事头绪纷乱。
褚蒜子决定将追究刺客身份一事先放到一边,优先讨论替身死亡的事故。原因简单,宫城骚乱一事已然是捂不住了,接下来不论是哪一方都会要个交待,所以说处置老皇帝的生死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就此事,谢安仍旧提议拖延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一律模糊皇帝的生死,以求积蓄力量。王坦之的想法与谢安截然相反,他认为已然拖不下去,不如当机立断,推新帝登基,以此更新气象、重聚人心。
“太后,以臣对大将军的了解,他是在等待先帝临终禅让。如果此时朝廷宣布新帝登基,必然会触动桓温的底线。如此,建康危矣、时局危矣!”
“谢大人,危言耸听了!本官也在桓温帐下谋过事,依吾看,桓温乃外强中干,刚愎自用之人。朝廷半数军队都握在他的手中,他若是有胆识吞并江东国土,早亦可做,又何必拖到今日?”
······
两人各抒所见,互不相让。褚蒜子既觉得谢安有理,又感到王坦之在行,两难之下不由又看向苏和。对于王谢二人孰对孰错,苏和也无法分清。
在他看来,这事也好抉择,现在的皇族和桓温就像擂台上的对手,能打的过你就出手,打不过你就认怂。至于现在的时机是否合适,那就在于对自身实力的判断,而这件他不在行,所以也就选择了闭嘴。
思来想去,褚蒜子最终决定采纳王坦之的建议。
司马氏自过江以来,窝囊了大半辈子,不是与王家苟且,就是向桓家认怂,甚至早年 连吴地土著也敢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如今横竖都得与桓家分出高下,就是要死她也不想司马家给人留下跪着死的笑谈。
对于崇德太后的决定,谢安没有再说什么。华林苑马上忙碌起来,筹备新帝司马曜的登基大典。
当人不再准备掩饰自己的时候,是最轻松的一刻,身心一旦放松下来,许多恐惧便变为笑谈。
老皇帝司马昱身死,新皇帝司马曜登基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在建康城的大街小巷传递。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几家火浇油。
最幸福的莫过于一步登天的司马曜,以及他的两位伴读王恭和殷仲堪。得到消息之后,王恭和殷仲堪便匆匆入宫,为新主子的登基和他们的锦绣前程添砖加瓦。
“王恭、仲堪。这一切都是真的?!”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马上就是大晋国的圣武皇帝了!”
司马曜迫不及待的在两位亲信面前穿上刚刚裁剪一半的皇袍,整个人激动的不住颤抖。王恭与殷仲堪也是如坠云端,短短不到一月,他们就从如同腾云驾雾、青云直上,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们就是天之骄子、天纵英才吗?
“好好好!朕能有今日,离不开二位爱卿的辅佐!今日登基礼成之后,朕就册封二位爱卿为少卿!以后,咱们君臣同心,共兴大晋江山!”
“谢皇帝陛下恩庞!”
······
青溪·郗府。
得知司马昱终是崩了,郗嘉宾嘴角上扬,冷冷注视庭院里的一株孤竹许久不离。
“大人,朝廷已经颁旨,司马曜继皇帝位!吾等要不要采取措施?”
毛安之终是按捺不住波动的心情,惊扰了惬意中的郗嘉宾。
“呵呵!一群宵小之辈,将军给了他们台阶,他们却不识时务,以为自己还是晋国的主人,哼,可笑!”郗嘉宾面色转冷,看向毛安之继续道:“马上加紧传报大将军,司马昱已崩,请大将军亲临建康城!”
······
淮水·秦淮楼。
司马道子一夜未眠,就在秦淮楼里与众人一直等待宫中的消息。直到天光大亮,等来的却是司马曜登基的噩耗!
一时间,司马道子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是该逃?还是该孤注一掷?
“王爷,刺杀行动失败了。贫道也得回去向道君禀报这边情况,咱们后会有期。”
孙泰微微欠身,也不等司马道子回应,浮尘一甩云步离去,空留下目光呆滞的琅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