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就是这样,一些人十年同窗淡如水,另些人一朝相逢成知己,美好不过如此。
慧远的心性要比顾恺之稳重许多,但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候在院口。见到苏和来到,双掌合十,轻诵阿弥陀佛。
“大师久等了。”
“无碍。苏施主负伤,贫道这里有些药膏,可以一试。”
慧远瞧见苏和脸上的伤口,并没有大惊小怪,而是把他让入佛舍,取出一只木盒放到苏和面前。
“大师还懂得医术?”
苏和好奇的打开木盒,发现盒中是九宫格,每个格里都放着一个瓷瓶。
“阿弥陀佛,贫道对医术略知一二,但此物非贫道所有,而是一位道友相赠。天地两格内的药丸为益气之用,人格内疗跌打损伤,你可取用一试。”
苏和依言,从中间一行中取出一只瓷瓶打开,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凑到我鼻前一嗅,有股淡淡的草色。取来清水化开,将药膏涂在伤处,一股清冷滋润的感觉顺着皮肤向内里渗透。
“好药啊!大师,您的这位道友一定是位神医!”
“阿弥陀佛,道友姓葛名洪,确是一位奇人。苏施主若是喜欢,这只木盒就赠予施主,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慧远提到一个人名,苏和脑中一阵恍惚,似乎是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又觉得虚无飘渺。愣神一刻,慧远已将木盒盖好推到了苏和身边。
“啊!不不,君子不夺人所爱。此物既是大师的道友所赠,我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阿弥陀佛,此物放在贫道这里确实无用,赠与施主才是如了葛洪道友的心愿。苏施主切勿推辞了。”
慧远面色平淡,口气却不容质疑。苏和无奈只好将木盒收好,脑中还在葛洪到底是谁。
起初,苏和是打算拜访过两人后就去小玉那里,谁知三人一旦聊开,便没边没际,最后在顾恺之的强烈要求下,苏和干脆住在寺里,与两位大师彻夜长谈。
一连数日,苏和都在寺中与慧远和顾恺之同吃同住,三人谈天、说地、聊人;下棋、吟诗、作画。累了就席地而睡,渴了就饮瓢井水,两耳不闻凡尘闲事,生活惬意而又安宁。万般皆美,不足只余寺中吃食,寡淡稀疏,每每都让顾恺之嗤之以鼻。
这日一早,慧远忽然毫无征兆的告诉二人,转日他将随师兄西行襄阳传法,当日就是三人最后相处的时间。得知这样的消息,苏和与顾恺之都是有些错愕,这些日子三人不分彼此,畅所欲言,度过一段美妙时光,眼见分别在即,不舍之情自然流露。
“大师远行在即,小弟多有不舍。寺里吃食寡淡,今日由小弟作东,吾等同去淮水寻一河房,为大师饯行,如何?”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人都是豁达之辈,片刻惆怅,顾恺之便回复过来,兴奋的提议。
“我求之不得,就看大师方不方便。”
苏和见顾恺之向他望来,笑着回应。有一说一,寺院里的伙食确实清淡,吃得久了,的确需要一些定力。但他和顾恺之都是蹭食,每天有顿饱饭,也是寺院看在慧远大师的面上。不过吃的久了,改善一下,苏和还是举双手欢迎。
“阿弥陀佛,出家人戒身修道,不喜世俗,贫道就不与两位施主同去了。”
慧远一向说一不二,顾恺之见他不愿同去,顿然颓废下来,长呼短叹。
“大师,此去荆州路途遥远,吾等与大师亦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依苏某看,顾郎一片诚心,倒是可取。苏某识得一处清雅之所,既可祭顾郎脏腑,又可解大师之忧。大师若是不弃,必有收获。”
“阿弥陀佛,既然苏施主说必有收获,贫道倒是有些好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苏和,慧远完全是另眼相看,视为知己。其中原因也十分简单,苏和慧根深厚,对佛宗义理常有独到见解,特别是对自己极为重视的《无量寿经》理解深刻,对他修行大有增益。
所以,苏和开口,慧远没有多想就当即应下。顾恺之见状大喜,欢快的拉着二人出寺。
······
建康城四面环水,城中闲行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泛舟水道。人在轻舟凭栏而望,高楼大宅、连宇高甍,参差可见。好一番水乡风光,好一段笑谈风情。
离开瓦官寺,三人乘舟没过多久便到了淮水之上。十里淮水河房密集,处处雕栏画栋、户户珠帘绮幔。河中舟楫穿梭,画船毕集。就算来过多次,仍然让苏和觉得新鲜。
船儿逆淮水而上,靠在一处新修的码头边。三人登岸,苏和仰指河边一处三层木楼,对慧远和顾恺之说道:“大师、顾郎,这座水月阁尚未开张,未染脂粉之气,不知大师和顾郎意下如何?”
“阿弥陀佛,一切随苏施主安排。”
慧远轻诵佛号,以笑而对。反倒是一向积极的顾恺之面露踌躇,将苏和拉到了一边。
“苏兄,这水月阁玲珑典雅、气势不凡,想来也是个销金之地。愚弟穷酸书生一个,囊中羞涩啊!”
“呵呵,贤弟不用担心。我与阁主有些交情,今日愚兄埋单!”
“埋单?”
苏和哈哈一笑,拍拍一脸茫然的顾恺之,拉着他快走两步,引慧远来到阁门口。
进入水月阁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只见佳木葱隆,奇花异放,清溪泻雪,石阶入云,玉石亭台隐于苍翠,朱颜楼阁坠入花香。置身其中恍如远离市井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意往。
三人立于阁中驻足半晌,终于从幻境回归现实。这时,一名妆容艳丽的女子来到三人面前,正要请他们出去,忽然发现了苏和。
“是兄长来了?”
“怎么,三娘不认得我了?”
来人正是窦三娘,水月阁也是夜满贯在建康城里的新产业。窦三娘本来是见过苏和一面的,可如今他的头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大大的纱冠,要不是夜满贯隔三差五的在她面前念叨这位二兄,窦三娘还真不敢开这个口。
“哦哦!是三娘眼拙,未识得兄长,里面请,里面请。奴这就去叫富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