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大晋

第19章 围炉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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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回到建康后,马上将淮南前线的谢玄等人召回都城。

入夜,皓月当空。

问水楼里谢安、谢玄以及苏和三人围坐,共商抗秦之策。

淮南之战后,谢玄与苏和已有三年未见。再次见到,两人的观感都有了大的改变。

谢玄从小跟随谢安长大,骨子里的傲气不是一般士族可攀,别说是苏和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庶民,就算是王桓庾褚四大门阀里的优秀子弟,也没几个能入了他的眼。

起初,苏和给谢玄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运气极佳,有些手段的市井小民。但在组建北府兵和淮南之战后,苏和在谢玄心目中的形象发生了质的变化。

特别是三阿县城一战,经过谢玄战后调查,最终确认是苏和带领区区数人,把近万秦军挡在城外整整一夜,损伤上千。

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一直萦绕在谢玄的脑中,让他意识到从始至终他根本就不了解这位靖国公。

苏和不喜欢谢玄的阶级视角和他的孤傲个性,但这并不影响苏和对谢玄的欣赏。

来到江东数载,各式各样的公子千金苏和也见过不少,若只论实力和胆识,这位谢府的玄公子在他心目中排名第一。

谢玄实际只比苏和大了一点,几年不见,鬓角两侧也现出丝丝白发,可见他在北府兵上注入了巨大的心血。

出身世家的谢玄,走的是与谢安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所以除了有位好叔父外,他算是白手起家。

内心虽然热络,但谢玄已经习惯不苟言笑,所以见到苏和他只是微笑点头,一句客套的话也没说出口。

当夜,落座问水楼的三人就是谢安心目中拒秦的核心,与其聚拢百儒千将,不如三人彻夜长谈。

“玄儿,苏小郎……”

“大人,已经不小了!”

“呵呵,好吧。玄儿、苏郎,今晚之议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成败皆系于吾三人之身!故,畅所欲言!”

谢安把仆人们都打发到楼外,由他亲自月夜烹茶,三人围炉运筹。

“叔父,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侄儿在回都城前收集了一些秦军的情报,都录在了这份帛书里,请叔父和苏兄过目。”

说完,谢玄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卷帛书,交给谢安和苏和分别过目。

帛书里记载了秦军的兵力部署,以及近段时间的军事动向。

“叔父、苏兄,秦军百万步骑分别从淮北、淮西和蜀汉三个方向向我国发起进攻。

其中,因淮南地势崎岖,多山少川,所以秦军部署在这里的二十万兵马基本是于牵扯我军的精力。故而,我们实际需要面对的基本上是淮西和蜀汉方向的秦军。

蜀汉方向的秦军只有十万不到,多是水军,秦王将此路兵马的指挥权交由并不善水军的羌人姚苌指挥。说明这里并不是秦军的主攻方向,姚苌的兵船极大可能是以运输兵粮给养为主。

目前看,秦军把主力全部集中在了淮西方向。秦军督帅苻融的二十五万步骑驻扎在戈阳郡一带,秦王苻坚率领的四十万秦军主到达了江夏郡一带。

下一步秦军的攻击方向有两种可能。一是由弋阳郡继续向东,经寿阳攻入我国的徐州,由此与秦军驻扎在淮北的二十万军队会合,直抵广陵郡,然后渡江攻取京口,围攻建康。

另外一种可能是秦军主力直接从江夏郡一带渡过长江,攻取荆州,从而打通从蜀汉到长江下游的航道。

这样秦军就能保障稳定的兵粮供给,在战略上取得优势。其后不论何时都可以再从荆州顺长江而下,水陆并进攻击建康。

如果我是秦军的主帅,会选择第二种战法。”

谢玄补充了交到两人手中的情报,并提出了他的看法。

“嗯,玄儿言之有理。桓冲新败,大部分兵力和船只都折损在了襄阳,士气低落,防守薄弱,此时选择攻击这里,确实是万全之策。

如果苻坚下一步决定过江攻击荆州,你又有何应对之策?”

谢安提起翻滚的茶壶,为苏和与谢玄各自斟满了茶杯。

他也赞同谢玄的分析。占领荆州,进可攻退可守,而且还能破坏长江水运,阻断晋国的经济命脉,彻底击溃晋人的心理防线,是攻取晋国的上策。唯一的变数就是桓冲能抵挡多久?

“叔父,江东之地多平川,如果让苻坚的四十万人马渡过长江,荆州军就算再强,也无论如何抵挡不住秦军的攻击!

所以要想阻止秦军,只有以倾国之力防守长江天险一途,除此之外皆不可取!

更麻烦的是,现在桓氏与朝廷势如水火,侄儿担心桓氏心中有气,一旦他们选择放弃长江天险,投向秦国,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会,桓氏虽然行事霸道,但绝不会投降胡人的!”

谢安十分笃定的否决了谢玄的担心。谯国桓氏,无论是桓温,还是桓冲都是纯正的晋人。

桓温虽然曾经有不臣之心,但也立志收回故土,从未动过与胡人牟利的想法。

“即便如此,如果秦军同时进攻淮西和荆州,我们也是必败无疑。”

对老一辈的神交,谢玄虽不认同,但他完全相信谢安的判断。

可就算桓冲愿以残兵死守长江防线,一旦等秦军布局完毕,双管齐下,晋军也绝对不可再有回天之力了。

“苏郎,你有什么想法?”

开始以后,苏和一直默不吭声的听叔侄二人讨论。

按照谢玄的分析,晋国处处受制,秦国尽占先机,似乎怎么排兵布阵,失败都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大人、玄兄,刚才听你们讲了秦军的兵力部署,不知我方兵马又是如何呢?”

苏和没有提出他的看法,而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呵,是在下疏忽了。

淮西之败,基本将吴地土兵和皇族的新军打光,仅剩的一两万人也是惊弓之鸟,不能算数。

如今我方可用之兵只有我手下的六万北府兵,以及广陵郡的一万徐州军。至于荆州军现在还剩多少,在下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