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冲刚刚被谢安暗贬和挤兑,两个门阀面和心不和,此时他应该是与司马曜站在一起才是。
“陛下,平心而论,靖国公勇武超卓,确实是后方繁务可托付之人。下臣附议。”
桓冲识得苏和,还是拜多年前桓温围困建康城。那时,桓温想把谢安和王坦之软禁在自己的大营之中,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破坏王,被苏和搅了好事。
当时,为了救出桓温,桓冲不得不放走了苏和,也因此见识了苏和高超武技。此后,他还从秦国出使归来的儿女身上,得到了不少靖国公的内幕,更是对这位风评不佳的新晋国公,有了好感。
桓冲向来为人正直,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关键时刻他不会混为一谈。所以,他的答案自然也让望眼欲穿的司马曜气断三经。
堂上除了谢安,就数司马尚之和桓冲有份量,三个人一口同声,愣是逼得皇帝无可奈何。
“好吧,既然三位爱卿都说靖国公胜任,那就如三位的愿吧!”
司马曜心中有气,一刻也不想在大堂上多呆,他撂下一句不生不熟的狠话,便甩袖而去。谢安如愿以偿,苏和也是心有暖意。
司马尚之是皇族中的有为代表,桓冲又是江东门阀的顶尖人物,加再上风流宰相的全力推荐,他一时受到三位人杰的推许,也算是没白忙乎。
当物质极大丰富之时,它就变得一文不值,这个时候唯有精神上愉悦才能触动人心。三位大佬的褒奖就像降下一场精神甘露滋润了苏和的心田。就是再内敛的心性,此时也需要主动向两位大能示好。
这边苏和与司马尚之、桓冲寒暄,另一边,一直未说话的谢玄也起身直接来到堂中一位大汉的身前。
“牢之,你怎么在这?”
谢玄看到的正是他手下大将刘牢之,此时他该率领前锋营在前往淮西的路上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帝的御前会议上?
“禀将军,末将是在行军途中忽然接到了上谕,便赶了过来。末将以为将军知道事由,看来将军也是不知。”
见到谢玄,刘牢之也是一脸的茫然,谢玄心中蹊跷,只好压下诸多疑问,与谢安等人离开历阳府。
当夜,下朝之后的司马曜在历阳府中大发雷霆,将谢安、司马尚之和桓冲骂了个遍。就这还不觉出气,又把府中大小器物都砸了个稀碎。
“陛下,哪来的这么大的气性啊!”
这时,内府走出一个曼妙的身姿,见到司马曜气急败坏,笑着靠了上去。
“一群该死的家伙,根本不把朕当皇帝看待!朕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们的官服都扒掉,扔进大牢里等死!”
“嗨!陛下,龙体为重,干嘛要和那些贱臣们生气呢!”
“仙姑,你是不知道,他们今日在御前会议上一点都不给朕面子,大晋的皇帝到底是他们,还是朕!”
府中出来之人正是道姑妙音,他如今是司马曜身边智囊,随同新帝一同来到历阳,司马曜对他来说是言听计行。
“当然是陛下您了!谢安等贱臣不过是陛下您的棋子,别看他们现在跳的欢,等他们为陛下扫除了江北的野蛮人后,陛下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收拾他们了。”
“哼!可是朕就是看着他们不爽,难道剪除胡贼,只能靠谢安这个老家伙?为什么不能用王恭、殷仲堪和陆纳他们呢?”
妙音开口,司马曜的狂躁顿时减轻了许多。但他还是对之前的事咬牙切齿。
“陛下,你忘记了贫道的身份了吗?”
“妙音是天降仙姑……”
“对了。陛下,贫道是真人派来辅佐陛下的仙姑,真人的话陛下也不相信了吗?”
“信信信,朕信!那真人有没有说过,朕的江山能做多久?”
“呵呵,陛下,只要有贫道在,您的江山就能万世永固!”
妙音盈盈一笑,司马曜顿时看的眼直涎淌,早先的怒气彻底消散一空。
“对了,今日朝会,谢安等人一致推选靖国公督办粮草辎重,朕实在拗不过他们,只能应了下来。这会不会影响仙姑你的大计啊?”
“靖国公?又是他!”
妙音闻言微微一愣,不久前,他刚刚在内府见了他派在辎重营的督军太监。督军太监向他哭诉了自己的遭遇,痛陈靖国公大逆不道,不把他和皇帝放在眼里的罪行。
“怎么?仙姑也知道此人?”
“今日,我们在辎重营里的人也来我这提过此人。陛下可知此人的来历?”
“来历?这家伙就是宫里那个老女人的面首!他娘的,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她骑在朕头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她的面首也敢在朕的面前搞事情!朕已经等不及了!仙姑,能不能回去以后就把那个老女人先干掉?”
“不可。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是秦人,只有扫除了这个目标,才能对其他敌人动手!不过,靖国公这个人,我们还是要留个心眼。”
妙音的话,在司马曜看来就是代天传话,所以他连连点头,两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刚才在朝会上受的气,他必须要宣泄出去,而仙人的使者,正是绝好的对象。
次日一早,历阳城外校军场上人马喧沸,来自晋国各地的大小武装都在校军场集结完毕,准备接受大晋皇帝的检阅。
辰时已过,仍然不见皇帝司马曜的影子,校场中站了一个多时辰的几万兵卒开始躁动不安。这其中数量最多的是由谢玄率领的北府军,其次则是桓石虔压镇的荆州军,两支正规军均是顶盔贯甲,一个多时辰的静止不动,早已是个个汗流夹背。
不过,虽是心中骂娘,但在各自将领的约束下,两军尚能保持持戟而立,而其他杂牌军相比之下,早已是怨声四起,不少后排的兵卒干脆坐在地上,将领们也是寻找树荫躲凉。
“谢相,北府成军时间虽短,但军威已成,可喜可贺呐!”
校场一边的阅兵台上,桓冲与谢安联席而坐,见到北府军的表现,不由得报以嘉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