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此事重大，不若召众将商议再作定夺？”
河对岸的来信明显是不怀好意，苻融见自己的兄长竟要以身犯险，连忙委婉的劝道。
“不必！我们北有项城、颖口数十万后援，南有襄阳、庐江几十万儿郎，区区数万北府何足挂齿？孤倒是想看看谢氏小儿能装出什么神弄出什么鬼！”
洛涧虽然栽了小跟头，可一点不能影响秦王的气魄，他心目中的对手是晋国的风流宰相谢安，淝水对岸的这个谢氏小娃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是王兄，我军水上战力和水运能力不足，如果谢玄想在淝水上作文章，恐怕我们会应对不及！”
“呵呵，六郎，你是不是被谢氏小儿在洛涧胜了一场，就小心过了头？淝水虽宽，可水浅行不得大船，即便是谢氏小儿想在水上作什么文章，我们驻守在硖石水寨的水师是吃素的吗？”
苻融心中还是不安，再想规劝几句，秦王已是不耐，苻融只好作罢。
三日后，天还未亮谢玄便被值守的校尉叫了起来。
“什么？秦军有异动？”
“是的，都督。秦军把水面上的船艇都撤了回去，看上去像……”
“像什么？”
“像是要撤军！”
校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撤军？通知各营马上起床戒备，咱们去河边看看！”
谢玄跟随校尉来到河边，还未来得及遥望对岸的情况，就发现靖国公苏和穿戴整齐的立在江边。
“国公，你也来了。”
苏和微笑着点点头，行礼后抬手指向河对岸的秦军大营，煞有介事的说道。
“都督，秦军看来是想和我们决一死战啊！”
“噢？国公何出此言？”
谢玄放眼望去，只见河对岸的秦军确实是在拆除岸边的水栅，将舟船撤到后方。看上去，秦军明显是在作撤退的准备，而苏和为何要说对方是在准备进攻呢？
“都督，我并不知道秦军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他们一定想干什么！几十万大军，不动则矣，动则牵全身。想必，秦人必是要有大动作了。”
“国公言之有理。通知各营，全员上防，加强防备！”
苏和的话虽然说的有些无理头，但道理不差，所以谢玄马上下令提高了防御的等级。
“都督，机会是把双刃剑！秦军要主动求变，我们也不该被动防守。”
“国公还是要劝本帅主动攻击吗？”
不久前，苏和回营后曾与谢玄进行了一次长谈，但结果并不理想。两人站位不同，对战争走向的判断也不一样，苏和主攻、谢玄主守，苏和想说服谢玄未能成功。
“正是。都督，站在你的角度，晋军势弱不经折腾，维持目前的状态是最好的办法，这个我理解。
可万事有始即有终，平衡总会有被打破的一天。今日就是变化的节点。秦军求变，我军不变，承受变化结果的将是我们；秦军求变，我军同变，承受变化结果就是我们双方。
所以，今日在下请求都督以变制变，莫负了上苍赐予的良机。”
“国公，并不是本帅不想主动出击。若是刚入淮西之时，北府军或许还有与秦军硬悍的勇力，可如今除了刘牢之的前锋营外，其他各军已失必胜勇力。所以，本帅才力主坚守，伺机而动的。”
谢玄说的也是实情，半月前，就在苏和与刘牢之大闹洛涧的同时，秦王亲率精锐猛攻淝水以东的北府军。如果不是秦军水运不济，后续无力，恐怕半月前，秦军就已经夺下了北府军的淝水大营。由此可见，秦军的战力是多么的勇猛。
经过那场战斗，北府军不但损失不少，更麻烦的是消弱了军威锐气，多亏刘牢之后来得了大胜，这才稳住了军情。所以，谢玄不得不采取守势，以图养精蓄锐。此时就让他们出击，绝无取胜的把握。
“都督，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各营勇力不足，那在下愿意毛遂自荐当这个先锋……”
待苏和说完了他的想法，谢玄顿觉进退两难。
“都督不必为难。到时，由在下的这支小家兵先行过河，大军视情况而动。如果我的家兵成功冲乱了秦军的阵势，大军顺势而动。一旦我的家兵失败，也不需各营救援，都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看如何？”
“这……”
谢玄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国公。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在啪啪的打脸了。人家用自己的私兵当试验品，打赢了你们上，打不赢也没你们什么事，这与指着鼻子骂你们这些懦夫没什么区别了。
可草率答应对方的要求，谢玄也不能做到。苏和说的简单，不需要北府军动一兵一卒。可打仗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真打起来，激怒秦军绝对不会认为这是苏和的单边行动，而放过他们这些池鱼。
“国公，此事不可急……”
“都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算都督今日不允，那在下会以靖国公的身份独自行动，与都督和北府军无关。为不影响都督的锦绣前途，在下会修书一封，向丞相大人解释清楚的。”
苏和打断谢玄的话，袍袖一甩，径直离去，空留下嘴还没有合住的谢玄。
‘玄儿，遇大事从国公，切记！’
谢玄本想命人当即拿住苏和，可动念一刻，脑中忽然回响起谢安离别时的嘱咐。
“嗨！罢了！传令，全军做好过河突击准备！”
校尉闻言一愣，本还想确认一下，却见谢玄也气鼓鼓的甩袖而去。
……
卯时，天边刚刚升起一道鱼肚白。
几个年轻的伙头慌里慌张的跑出粮仓，迎头撞上打着哈欠的伙头营副队主于满。
因为靖国公的缘故，不用于满开口，自有灵巧的上官向其靠拢，不但给他升了职，而且还独享一顶官帐。
昨夜上官请宴，于满喝的不少，酒还没醒就被手下唤起，说是上峰传令要各营准备迎战。
与战营不同，凡遇战事，伙头营都得把卸好的粮食重新装车，所以既累又耗时间。
于满现在管的就是粮食这个肥缺，只能拖着一身酒气来看手下们干活。谁知刚到，就遇见了这几个偷懒的家伙。
“不好好干活干什么去？”
“队主，外面都在传营里来了一支鬼军！我们都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