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公子伉俪情深,实在是让在下觉得汗颜。”
在妻妾成群、男尊女卑的时代里竟然会产生谢玄这样的痴情子,对比之下,他对龙沐雨实在是粗枝大叶,自惭形秽。
“呵,国公说笑了。我该羡慕你才对,来去自由……”
谢玄莞尔一笑,神情随即又黯淡下去。苏和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玄公子在这野滩上结庐,难道真不关心北面的战事吗?”
“我现在是兖州刺史,淮水以北的事情轮不到我来操心了。”
“连北府军也不管了吗?”
“士卒,训练出来就是为了征战沙场。不管他们叫北府还是南府,能为国家建功立业,就是人尽其材,又何必在意指挥之人是谁呢?”
“玄公子大气量。不过,琰公子他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希望我来劝劝你们。”
“叔父都不在意,他们又有何急?”
谢玄说着,将鱼杆放在一旁,面对面的望向苏和又道。
“苏兄,你看这次北伐成败如何?”
“多半会如不意。”
“哈哈!如此看来,苏兄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北府军。所以诸事才亲历亲为喽?”
“此话怎讲?”
苏和被谢玄忽然怪异的表情弄的一愣,不明白对方所指为何。
“苏兄,刘牢之在突袭洛涧之前,梁云和他的中军大帐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是你做的吧?”
谢玄说罢,一双虎目忽然泛出精光,直盯盯的注视着苏和。
“玄公子是猜的吧?”
苏和嘴唇微微翘起,他没想到谢玄会在这个时候和他谈起此事,只好以退为进。
“淝水之战,天降雷火。这事也是苏兄的神技吧?”
“噢?”
“秦军的硖石水寨和颖口水寨被人付之一炬,水军被屠戮一空,秦军项城二十五万援军在淮水被阻击了两日,过不得江,这也是苏兄的手笔吧?”
“还有,秦王被围寿阳后,安丰塘忽然被人掘开,水漫淮南,致使秦军庐江援军只能取道龙池山,结果被一支神秘军队硬拦了下来,导致寿阳孤立无缘,江北胡族大乱,这恐怕也出自苏兄之手吧?”
谢玄是被朝廷禁锢在彭城后,才梳理清了淝水之战的来龙去脉。起初,他如谢琰等人一样,对叔父谢安逆来顺受的对策十分不满。可当他逐渐理清头绪,发现淝水之战并不是他和北府军在扮演主角,取得的胜利也是因为沾了别人的福泽时,谢玄的心境大跌,锐气顿消,整个人瞬间垮了下去。
“这是我终于明白叔父为何这么看重苏兄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扭转乾坤的人不是我,还是你。所以他才有底气寄情山水之中。唉……,可惜还有那么可笑的家伙看不透妄争!”
苏和没有应声,但是谢玄已经知道了答案。
“苏兄,我想不明白,你是如此可怕,却又如此淡泊,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谢玄,他想不明白,苏和拥有如此可怕的军队,如此可怕的实力,却要隐藏在幕后,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玄公子,你言重了。在这个世界上,想要的我都有了。帮你们,也是我想要的一部分。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苏和也看出谢玄情绪的波动,看来他的所做所为已经刺激到了骄傲的谢玄,消磨了他的意志。
“以前叔父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还不以为然。现在自己觉察到了,可太晚了!要是人生能够重来,那该有多好啊!”
“玄公子,人生重来也不一定如你所想一般美妙。”
“是吗?苏兄看来很有感触!”
苏和有感而发,却不想被谢玄抓了个正着。见到苏和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谢玄的嘴角一勾,继续说道。
“好了,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再没什么憾事了!国公此刻来我这彭城,有何贵干?”
“我要去趟北面,路过这里,所以专程来看看玄公子。公子没有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苏和来彭城,就是想看看失去北府军的谢玄,从他这里了解一下谢安的态度。既然谢家的两位大能都对晋国朝廷的决定不以为然,那他就可以放心北上了。
“苏兄不看好北府军的战力,难道是想亲自北上,收回故土?”
“呵呵,我还没有自大到那个程度。北府军如果搞不定,我想其他人也做不到。这次去北方是私事,办完了我就会返回江东的。”
“苏兄,我能想明白淝水上的来龙去脉,必然也会有人能想到。恐怕,你再回江东,想过的逍遥就不那么容易了。”
“无所谓,我这人不太在意别人怎么想。”
谢玄的话,一时提醒了苏和。淮西战场上数以万计的晋军将士都把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这一回想要继续遮掩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已至此,他也无所谓了。
苏和隐藏实力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上身,如今他已经惹上了姬重生,这一点其实早已没有意义。
“洒脱!这一点,苏兄和叔父倒是极为相像,在下是自愧不如啊!”
“玄公子无碍,我就不在彭城多留了,咱们江东再会吧。”
远处,战虎忽然现身。
苏和知道一定是有了事情,于是便向谢玄辞行。本来,苏和来彭城是想盘桓几日,但在明显感受到谢玄的消沉和落寞是由他和东来卫引起后,苏和决定还是不要再留下来给谢玄添堵了。
“好吧,再会时,一定要与苏兄好好讨教。”
未见苏和之前,谢玄心中积蓄了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忧怨。如今见过,心胸就像是吹进了一股清风,忧虽在,但意渐平。心结解开,谢玄脸上现出一丝血色,起身正要与苏和作别,心中忽得冒出另外一个想法。
“不过,苏兄走前,在下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谢家与皇族起了争执,苏兄会与谢家同进退吗?”
“当然,玄公子要和司马曜叫板,我一定奉陪。不过你的北府兵已经异手,公子还有底气吗?”
“哼!姓刘的一介奴才,北府不是他想掌就能掌的……”
“呵呵,公子好胆气,后会有期。”
谢玄一时真情流露,让苏和这个曾经的谢府下人尴尬不已,只好灰溜溜的拱手道别。
出了野滩,战虎马上迎了上来。
“什么事?”
“建康急报:褚太后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