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妙雪不可思议的看向苏和，又警惕的望了望四周。这才压低声音回道。
“国公，你这可是大不敬！”
“名字就是让人叫的，再说你不说，谁知道我敬不敬他呢！”
“你这是要把我也拖下水，还嫌我们桓家不够惨吗？”
“呵呵，点心不错，你也尝尝。”
苏和觉出一股怨气从对方身上冒出，不自主联想到当年在秦国时桓妙雪向他逼婚的场景，于是无奈一笑岔开话题。
“你这人真奇怪。太后走了，你的后台没有了，可你却依然如此轻松，难道你不怕皇权了结了你的国公爵位吗？”
“呵，这就是你们兄妹投奔司马道子的原因喽？”
苏和没有马上回应桓妙雪，但他的问题却让桓妙雪又不由自主的咬住了下唇。
“父亲走了，族人们还要继续活着。兄长来建康也是无奈之举！”
“三十年江东，三十年江西。没有人能永远站在权利的顶峰，你们桓家能做出改变，就是保存了火种。只是你兄长的眼光值得商榷。”
“司马道子靠不住！你就能靠得住了吗？”
不知为何，听到苏和假惺惺的关怀之意，桓妙雪就压制不住内心的怨火。
苏和此时方意识到坐到这张榻上是个大错特错的决定，可事情已然如此，现在抬屁股走人更是会加深双方的误会。
“桓姑娘，你我之间有些误会。当年我没答应这门婚事，确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家室。以姑娘的容貌和家世，在建康城里不难找到合适的人家。”
“从始至终，我都不在乎正妻的位置。如果有你在，襄阳就不会丢、淝水称雄的也不会是谢家人，父亲大人也不会这么早的离去……”
“姑娘，世上没有如果，这件事就此打住吧。”
苏和不想再与桓妙雪争论这件事情，起初他还以为是姑娘情种深种。可桓妙雪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终于明白这并非是姑娘心有所属，而是桓冲把他一直视为奇货。
答案揭晓，之前的一点小美丽也随之烟消云散，苏和自嘲的笑笑，开始把注意力回到太极殿的斑斓之中。
大殿前庭，最为热闹的当是司马道子一席和谢安一席。两人分居左右，络绎不绝的宾客在两席面前逗留。
这其中，几乎囊括了苏和在江东所有相识之人。
‘张天赐这小子真是为交际而生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殿中最为活跃的旧凉王张天赐。自苏和把他和刘肃救回江东，张天赐便凭借其超强的交际能力与臭味相投的司马道子搅到了一起。在琅琊王的帮助下，东晋朝廷恢复了他西平郡公的爵位，还赐其金紫光禄大夫的闲职。
有了名号之后，张天赐在都城的交际场上可谓如虎添翼，人称“逢场必到”。
略过万众瞩目的张天赐，苏和的目光又落到了隐在角落里独饮的朱序身上。淝水大捷之后，朱序就被谢玄送回建康，如今朱序受封龙骧将军、琅琊内史。
朱序与张天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物，相比张天赐，朱序在淝水大捷中立下了大功，更有资本在江东大地呼风唤雨，可他重归建康后，却如一颗入冬的枯草，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观望着。
处于亢奋与低调之间左右逢源的熟人更是大有人在。司马尚之、桓修、陆纳等等，他们永远都是宴会里不可或缺的主角。
苏和坐定后不久，殿内小跑进一队玄服女官，她们莺声细语将离座的宾客劝回座位。工夫不大，大殿里金鼓齐鸣，拌着威严的乐调，大晋皇帝司马曜乘坐八人龙撵进入太极殿。
紧随其后的还有两架凤撵，因为挂着珠帘，所以人们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轮廓。
“是王皇后！”
“那另外一架凤撵里坐的是谁？”
“肯定是张贵妃喽！宫中数她最得皇帝的恩宠！”
……
两架凤撵一出现，立刻引起在场女眷们的关注，苏和所在正是女眷集中的区域，所以议论的声音不时在他身边响起。
龙撵、凤撵之后是大批的皇家仪仗，新任中书令王国宝赫然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见到他的出现，殿中立即有数十道不友好的目光射了过去，其中就有桓妙雪的。
乐罢、礼行。
司马曜来到太极殿正中的龙台之上，礼官将一盘割取好的三牲祭品奉上，由司马曜亲自将祭品供奉在祭坛之上，然后再由礼官高唱祀文，简短的祭祀活动便告结束。
但凡皇家的重要宴会，必会在宴会开始之前进行祭祀。但祭祀只是一个流程，完毕之后一切照旧。
主持完祭祀，司马曜正襟危坐。
在他的身后用珠帘隔开一大块区域，两位从凤撵中移步的皇妃安坐其中。
“诸位爱卿，今晚是我大晋几十年来未有的盛世之景！朕与诸位爱卿欢聚在太极殿中，共庆大败胡狄、收复故土。来，我们共饮庆功酒！”
司马曜红光满面，高举酒杯一饮而尽。祖辈们丢失的大好河山，在他手中夺了回来，光这一点就够他名垂史册。今晚的主角是他，大晋皇帝司马曜！他要让所有人都把今晚的荣光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陛下功比尧舜！”
“陛下圣君降世！”
……
酒杯落下，欢呼声四起。
“诸位、诸位！陛下自登基以来，呕心沥血，为我们大晋臣民谋取万世伟业！如今，在陛下圣明的光辉照耀下，我们又在战胜了凶悍的秦人！如此千秋功绩，上比神明、下逾圣君！
诸位，吾等得遇不世圣君，是否该向圣君献酒啊？”
“应该！”
“应该！”
司马曜刚刚放下酒杯，王国宝便第一个走了出来，一番献媚之词说的司马曜受用无比。
龙台下的众臣也纷纷应和王国宝的提议，举杯向大晋皇帝献酒。饮罢，三叩九拜齐呼吾皇万岁、功盖千秋！
满朝文武的阿谀逢迎让角落里的苏和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在他来的那个时代，这样的场面天天可见。
看来，究其根源，这种生态已经深深根植在北陆人的血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