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城,建康城西边门户。
此时,西州城正对的西明门三门大开,源源不断的兵卒还在向城内涌进。
“玄弟,不能再放任乱兵在西城劫掠了!否则,会失了歼灭司马氏的战机!”
“呵,兄长,不急。司马氏就是只没牙的老虎,迟早得让咱们抽筋剥皮!
叔父常教导我们,言而有信。出兵前,我已答应那些叛军将领,劫城三日。如果此时不能兑现,那恐怕又会激起兵变,得不偿失。”
桓修、桓玄兄弟俩倚城而立,望着火光冲天、哀嚎遍地的建康城,各有所思。
这场兵变,设计许久。若论源起,就是从桓冲被司马曜气死那一刻起,俩兄弟便策划了这场复仇行动。
那时,桓修佯装在立家主一事上受到家族排挤,负气投靠了司马道子,伺机而动。桓玄则在荆州一边练兵,化解族内矛盾,另一边广派奸细,安插各州郡刺探消息。
待到王恭和殷仲堪起兵清君侧,俩兄弟都认为时机成熟,这才里应外合,一举杀掉殷仲堪,策反十万叛军攻入建康城。
若说在此之前,桓修与桓玄俩兄弟都怀着报仇血恨的想法。但就在城破之际,桓玄心中自然不自然的爆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戾气,他要实现先父桓温的霸业,取司马氏而代之。
“玄弟,司马氏虽然腐朽衰败,但尚有司马尚之和王国宝这样的能臣主政,城中过千世家大族也不可小窥!
如果有人一旦把这些力量团结在一起,那我们再想攻陷宫城报仇,就难上再难了!不如趁现在各方不备,我们集中力量先拿下建康宫,然后再按承诺,许乱兵三日之劫,此方为正道!”
“哎!兄长,弟何尝不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只是当初为了笼络这些叛军,不得不先许下三日之约。此时即便叛军首领能够听从我们的吩咐,可他们手下这些已经抢杀红眼的兵卒能答应吗?”
桓玄世出兵家,熟知兵事。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城下时因争夺财物时而发生乱兵火拼,无奈的继续道。
“木已成舟,如今只能让这些饿兵先行吃饱,然后再利用他们惜财的心理驱使他们了!”
桓玄的一番话,让桓修再无言可对。兵在乱时如强治,既如与虎争食,必然受到反噬。但桓修虽然明白道理,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诶!玄弟,我们可以引导这些乱兵去抢青溪里啊!那里是世家大族的盘踞之地,油水可比抢西城百姓强多了!这样,既能满足乱兵的私欲,又能让世家大族自乱阵脚,无暇聚抗,岂不是一石二鸟之法?”
“对啊!兄长好计策,我这就去办!”
城中的世家大族,大多数都是桓玄的仇家,这种损敌利己的好事,桓玄当然愿意去做。
其实又不着桓氏劳心,城中的乱兵自然在向权贵集中的区域流动。但是有了上层的推动,青溪里和乌衣巷马上就迎来了一股乱流。
折腾了半夜,直到丑时桓修才得空回到他在西州城的临时居所。还未入院,一名年老的仆从便告诉他桓妙雪带人出了城。
“她去了哪里?”
一听桓妙雪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人出城,桓修的脑袋马上大了起来。桓妙雪是桓冲最疼爱的女儿,在他临死前,曾再三嘱咐桓修要护好妹妹。
“老奴听小姐和兵丁们谈起青溪里,但不知是否去了那里……”
“青溪?她去青溪干什么?”
城中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杀人。桓妙雪在这个时候跑出去,无疑是送死。桓修急怒之下,马上反应过来。
“该死,这个死丫头一定是去找靖国公了!”
想到此,桓修不由得更加头大。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自己的妹妹竟然做出这种傻事。
“来人!点兵,随某一同去青溪里!”
……
乱事如星星之火,由点及面燃烧起来。不大工夫,城中街巷水道里便到处是逃命的百姓。
好在乱兵多是步军,让百姓能够利用都城里错综复杂的水道得以逃生。苏和也是利用水道,带着谢家百余口人,在子时前赶到了长干里的土堡。
长干里的居民大多是北方流民,苏和把撤离土堡选建在长干里,就是看中了长干里鱼龙混杂易,掩人耳目;又紧邻淮水与长江交汇口,便于出城的优势。
土堡占地十数亩,一面临水,三面环巷,原址上是百余户民舍。苏和着人分批买下整块土地后,并没有改变民舍的原貌,而是暗地里将百余户民舍相连垫高,组成一个封闭的土堡。
土堡内设有一处小港。月余前,苏和派战虎回月牙湾将猛甲号潜入港内,为撤离所备。
苏和到时,其他人均已到达。安顿好刘夫人和谢氏一族后,苏和与众人见面。辛岳夫妇将早已准备好的马薯饺子端了上来。
“主公,刚热好的,您先吃几个吧!”
“谢谢你们。来,大家一起吃,我们先过年关,再说其他的事!”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苏和招呼所有人一同坐下。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众人都没有吃饭,此时一个个均是食欲大开。
熟悉的饺子、熟悉的味道,咬开一瞬,苏和自觉一股暖流在眼中打转,有感而发。
“子时过,新年到。食饺子、交好运!哈……,这是我们家乡的俚语!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吃了饺子,希望接下来我们都有好的运气吧!”
“师傅,外面乱糟糟的,俺看这新年也不比往年好多少!”
“你这张破嘴,该打!好运都让你小子给败光了!”
“对对对,主公说好,就一定会好!咱们一起收拾了这个败运鬼!”
项小羽大煞风景,惹了众怒,不大工夫,脸上就印上数十个巴掌印。
“师傅,俺就说点实话,你看他们!”
“呵呵,你是活该!在我们家乡,新年不说吉利,会倒霉一整年,你说你该不该挨打?”
连吞下三只饺子,苏和才缓过神来。调侃了项小羽,他才发现小玉并不在房内,于是不解的望向穆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