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宋整挺好

第九百九十九章 两个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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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军有惊无险到真定城里走了一圈,又成功救出李清照,刘光世心里难免有些小得意。自己可是学过孙子兵法的,如今看来多读书果然有用处,难怪十一哥要求战士们都要能识会读呢。西军,何时能如天赐军这般眼光长远呢?

毛大海救出李清照后仍是不死心,再度潜入伪齐皇宫之中。可惜陈东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完全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在伪齐后宫里摸索了一整夜,眼见着街上到处都是搜索天赐军的伪齐军和金军,毛大海这才不得不咬牙放弃。一身黑衣飘然出宫,不等天亮便翻出了城墙,也不知又会跑去哪里浪**。

李清照实在是被吓得不轻,自被毛大海夹着逃出皇宫开始,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一路回到五马山,战士们各归各位。放哨、站岗和负责把守隘口的各司其职,其余战士立即回去休息。今日大闹了真定城,保不准伪齐军就会来报复,战士们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时刻准备迎战伪齐军。

刘光世看了李清照好几次,一直担忧这位易安居士想不开自尽。这种时候肯定是要派人看着李清照的,但偏偏军中没有女兵,也只好安排几个机灵的守在李清照房间外面,一旦发现不对立即冲进去救人。

大闹真定府是很累的,刘光世感觉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刚刚脱去外衣想要睡上一会儿,战士却突然来禀报,说是欧阳澈自杀未遂。

刘光世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李清照一个女人都没自尽,你欧阳澈一个大男人,咋还连个女人都不如呢?

带着怒火去见了“呜呜”大哭的欧阳澈,刘光世狠狠骂了一顿。在刘衙内看来,男人自杀纯属没病还要哼哼几声,只有痛骂一番才能骂醒他。

骂了好一会儿,刘光世又温声劝导起来。一张一弛才能说服人心嘛,军校里的教官就是这么讲的。

刘衙内用坚强的李清照做对比,想让欧阳澈明白,男人绝对不能输给女人。

便在这时,突然有一名战士跑过来大声向刘营长报告,说是那名叫做李清照的妇人上吊了。

刘光世气得差一点没背过气去,一直抽抽噎噎哭泣的欧阳澈反倒安静下来,立即大叫着快去救人。还说那位是易安居士,了不得的文坛才女,万万不可如此死掉。

来报信的士卒连忙又加了句话,说是已经救下来了,没死成。

刘光世在心中默念了三次天赐军军官守则,这才没有一脚踹翻那名士卒。若是在西军之中,刘衙内随意下令处死士卒都不带犹豫的,只是如今咱是天赐军了不是,得守纪律。

南行司的密谍并没有跟着回到五马山,刘光世眼下想甩锅都没处甩去,只能在劝导好欧阳澈之后,又去找李清照谈心。

一心要自杀的人看是看不住的,必须进行心理辅导才行。这话可是牛小沫说过的,至于是不是从十一哥那里学来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刘光世年纪虽然不算小,但在天赐军中也不算很大。这年代招募士卒年龄标准是很宽的,若是全指望招募少年郎,天赐军怕是永远也没有足够的兵力与金国开战。

来到李清照的房间外面,刘光世敲了敲门,说了一句“我进来了”,随即便推门走了进去。

男女之防确实应该有,但房间里放了个一心寻死的人还不知变通,那和放纵人家自杀也没什么区别。

刘光世看了李清照一眼,心里就是一沉。但凡又哭又闹又上吊的,大多死不成。但若像李清照这般,脸色温和眼神古井无波者,却有很大可能已经下了必死之决心。

想要寻死的人要么是大脑里的神经递质出了问题,要么是想事情想进了死胡同。前者在大宋时代基本没救,因为没人能生产出那种药物来。后者就要引导其转换思路,起码不能盯着一件事不停去想。

说的再明白一点,就是要运用十一哥的看家本领,打岔大法。

只要岔打得好,寻死的人被聊得开了心,死的心思也就淡了。此时新编第三营读书最多,学问最高,唯一上过军官学院的,就只有刘光世老哥儿一个了。如此一来,开导李清照的任务只能由他上阵。

刘光世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女人的初哥,但大宋朝的男子,又哪里会真的懂得女人的心思。

屋外的士卒烧了三壶开水,进到房间里换了三回茶,刘光世也没能把李清照聊得开了心。刘衙内不禁暗暗感叹了一声,烧开水易,聊开心难啊!

刘光世把从军校学的那些东西几乎都说干了,嘴也干了,李清照却依旧面无表情。

“啪”的一拍桌子,黔驴技穷的刘光世愤怒地站了起来,指着李清照吼道:“别以为你是妇人我就不敢惩罚你,若是再不听劝,我就让人把你捆到柱子上,看你还怎么自尽。”

李清照微微皱眉,望着刘光世淡淡说道:“出去!”

“呃!”刘衙内一愣,没想到自己连拍桌子的法子都用上了,这位易安居士还能这么淡定。

“出去!”李清照再一次淡淡地说道。

“哦!”刘衙内的脑袋立即耷拉下来,轻轻“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向屋子外走去。

见刘光世出了屋子,并回手轻轻关好门,李清照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很好笑,随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自己的心情多久没这样轻松过了,尤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劫难,自己竟能心情轻松至此,还真是奇怪呀!看来,都是这名天赐军军官的功劳。自己赶他出去他不仅不生气,还帮自己带好门,天赐军的人,果然都是怪人。

新编第三营一个妇人没有,守着李清照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刘光世无奈便在李清照的门外坐了一宿,耳朵几乎就没离开过门板,生怕这位易安居士再来个上吊自杀。

门板上贴了个人,李清照虽不是练武之人却也是知道的。

第一千章 八千六百道沧桑

刘光世耳朵都贴在门板上了,房间里的任何声音都会被对方听去,所以李清照硬生生将一个屁从晚上憋到了第二天早上。

五马山上没有鸡,所以不能鸡叫三遍。李清照早早起身出了门,怒视了在门外坐了一宿的刘光世一眼,随即便去找茅厕。只是到了茅厕以后易安居士才发现,自己的那个屁咋不见了呢,总不可能是用打嗝的方式排出去了吧,那得是多可怕?

一连过了三天,伪齐军没来攻打五马山,金军骑兵更是没来。李清照已经想开了,每日在五马山上游览风景,不时吟上几句酸词儿。欧阳澈却变得沉默起来,每日都跟着天赐军一齐训练,俨然一名天赐军编外士卒。

就在刘光世以为新编第三营可以一直在五马山呆下去的时候,大宋的官军却派来了使者。

宗泽派来的是个裨将,刘光世派了个专司思想工作的教官接待了对方。而刘衙内自己,却躲在屋子外面,隔着窗纸偷看屋子里面的情形。

已经解开了心结不再寻死的李清照,近来和刘光世已经熟悉了,突然见到这位天赐军的营长像小偷一样,不禁好奇起来。

李清照蹑手蹑脚走到刘光世身后,轻轻拍了拍刘衙内的肩膀,把个刘衙内吓得差一点瘫软在地上。

宗泽派来的裨将并不是出身西军的,但却也是大宋某将门家里的衙内,当年与刘光世一起胡闹过,还结伴逛过楼子。

如今的刘光世已经是天赐军的营长了,自然不敢大大方方与对方见面。因为宗泽麾下还带了五万西军的,若是让那些西军知道刘衙内做了天赐军,谁都不知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刘衙内不停向李清照做着禁声的手势,这不禁让李清照更加好奇起来,将脑袋与刘光世的脑袋凑在一起,偷看也偷听着屋子里的对话。

来的裨将很有礼数,他来见的毕竟是天赐军,从无败迹的天赐军,换了谁来都不敢造次。

礼数是有,笑脸也一直挂在裨将的脸上,但宗大帅的信,却是必须捧着递给天赐军的。

那名教官接了刘光世的命令,所以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接了宗泽的信,当着裨将的面便打开信读了起来。

教官读信时嘴角一直带着温驯且不失礼数的笑意,但趴在窗子外面偷看的刘光世却分明看到,天赐军教官的嘴角抽搐了三次都不止。

读完了信,教官请那名裨将品茶等候,他则带了信向外走去。

窗子外面的刘光世和李清照连忙偷偷退开,绕路去与那名教官见面。

信是给天赐军的,所以刘光世不给李清照看,气得李清照直瞪眼睛。可惜刘光世看都不看李清照一眼,导致易安居士白白演了半天的大眼睛老牛。

看着宗泽的来信,刘光世也是挺生气。

宗泽带了整整十万大军驻扎在平山一带,这都十来天了,一仗没打不说,却反倒派人来驱赶天赐军离开真定府,离开河北西路,离开大宋的国土。

新编第三营只有三百多人,却已经与伪齐军各种小规模冲突十几次了,他宗泽是哪里来的底气驱赶天赐军离开的?

伪齐国就在那里,宗泽自己不打,却又让愿意打伪齐军的天赐军滚蛋,他脑子里到底是咋想的?

宗泽信里说的到也有一定道理,宗老头言说田十一已经去了登州,并且已经向天赐军传出了命令,让河北东西两路的天赐军向登州集结,说是要乘船回舟山。所以,宗泽要求驻扎在五马山的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也离开。

刘光世随手将信扔在桌子上,挠着脑袋有些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个啥。被全大宋骂作反贼的盟主田十一下令,让新编第三营留在真定府,协助大宋官军剿灭伪齐国的叛乱。大宋官军主帅派人送了信,让新编第三营立马滚蛋。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刘衙内觉得真的很扯淡。

虽然刘光世出身大宋西军,又是刘延庆的儿子,但他此时是一名天赐军的营长,自然应该听从天赐盟盟主的命令。至于宗泽让新编第三营滚蛋的那封信,就当是扯淡好了。

李清照悄悄从桌子上拾起了信,发现刘光世没有注意,连忙飞快地读了起来。当她读完宗泽的来信之后,同样惊愕到不行。天赐军明明是在帮大宋朝打仗,这宗泽为何却要驱逐天赐军离开呢?

宗泽是大宋官军的率臣,而且重新做回了殿帅府太尉,更是东京府留守,这官职在大宋朝来说已经大到快没边了。刘光世作为天赐军一名小小的营长,一定要拿出一点礼数来。不论对宗泽的来信是否满意,也不论是否撤兵,回信总是要写上一封的。

刘光世提笔当场写了一封信,同样没有背着李清照。

李清照看清楚刘光世信中的内容后,不知为何却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看她那背影,颇有些萧索的味道,似乎每一个脚步里,都携带着八千六百道沧桑。

那名教官拿着封了火漆的信封,又去见了那名裨将。

裨将没有得到天赐军的答复,但却拿得了天赐军的回信,也算是完成了宗大帅交代的任务,心情美丽的离开了五马山,回去平山向宗泽复命了。若是这位裨将知道,他怀里那封信是当年一起逛过楼子的刘衙内写的,不知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平山距离真定城有些远,但五马山距离真定城却很近。所以天赐军新编第三营时不时就会派兵出去溜达一圈,找些个伪齐国的军队练练兵。

真定城再大也是座城,伪齐国如今疯了一样在扩军,城内很快就装不下了。新编第三营便经常去伪齐军城外的军营里捣捣乱,散播点谣言,扔几枚火药弹。反正就是不让伪齐军消停,希望用心理压力,让伪齐军的士气更低一些,逃兵更多一些。

率领大军驻扎在平山的宗泽每日都殚精竭虑,今日好不容易捋顺好军中复杂到繁杂的派系利益之争,心中这才轻松了一些。

第一千零一章 什么才是真理

真定府进发了。若是再不去与伪齐国决战,怕是伪齐的叛军就要多达二三十万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宗泽宗太尉终于收到了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回信。

一个营长在宗泽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但对方是天赐军,这便容不得宗泽不重视。

亲手验过火漆,宗泽取出信读了起来。信中详细讲述了欧阳澈与李清照的遭遇,并且以天赐军新编第三营营长的身份提出建议,言说这两人都是被陈东所害,并没有背叛大宋朝廷,理当迎回大宋厚待之。

宗泽轻轻“哼”了一声,虽然他也觉得李清照和欧阳澈并没有背叛大宋,但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宰相却是不争的事实。若是这两人可以不问罪,那么卫州小朝廷的信王赵榛,是不是也可以不问罪?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问你心中是怎么样的,只问事情的结果。结果是错的,你想得再好,那也是错的。

在宗泽看来,李清照和欧阳澈纯属是咎由自取。作为大宋朝的读文人,在被陈东擒下那一刻,这两人就该自尽保全名声的。既然至今还活着,那便说明是贪生怕死之辈,大宋朝不需要这种人。

读完了信宗泽才发现,这位自称刘营长的天赐军小小将官,竟是整封信都在说李清照和欧阳澈的事情,对于退兵一事只字未提。

宗泽心中奇怪,对方不过是个带领三百多士卒的小小将官,竟敢对自己亲笔写下的将令置若罔闻,这天赐军还懂得什么叫规矩吗?

将信纸翻过来调过去的查看,果然发现信纸的背后还有两行字,只不过字有些小。

宗泽眯起眼睛仔细去看,结果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

就在看清两行小字那一刻,宗泽几乎以为这封信是田十一所写的了。若不是知道田十一此时肯定在登州,宗泽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封信是天赐军一个小将官所写。

信纸背面的第一行字还算正常一些:“宗太尉知道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为何要停留在五马山上吗?”

不正常的,自然是第二行:“因为五马山就在这里呀!”

田十一有病这结论,宗泽很久以前就得出来的。只不过今天宗老头又有了新的认知,天赐军乃至天赐盟上下所有人,都有病……

愤怒的宗泽给新编第三营刘营长写了封回信,信中措辞严厉,命其立即带兵退出真定府,乃至退出大宋的国土,否则便会将天赐军新编第三营视为齐国叛军,一体剿灭。

对于李清照和欧阳澈,宗泽的信中到也提了一句,但只有一句。

“焉何不以死示忠?”

这意思就是说,既然被奸人所害,为什么不去死呢?只要死了,大家都会知道你们是忠于大宋的,但既然还活着,又有谁会相信你们是被逼的?

宗泽这种观点不要说十一哥了,就连刘光世都不认同。刘光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保命,宗老头这种以死示忠的可怕言论,刘衙内第一个就将其视为洪水猛兽。

李清照看到了这封信,只是冷哼了一声,随即说道:“就知道这些士大夫是这副狗样子。”

刘光世听了易安居士这句话,心神不禁一阵恍惚。这话真的是第一才女易安居士李清照说的?这分明就是十一哥的腔调嘛。

李清照离开之前又留了一句话:“别让欧阳澈那个傻叉看到,要不然他真的会去死。”

刘光世听了这话立时惊呆了,自己莫非听错了?李清照说什么?易安居士说什么?傻叉?这怎么可能呢?

是自己听错了,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李光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

那可是李清照啊,她怎么就会说出傻叉这种话来,没道理啊!

说了傻叉两个字的李清照再没敢回头,因为脸上红得像关公。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汴梁城外见到田十一和天赐军,又领受了前任相公的卑鄙无耻,随后见识了赵佶的猥琐,天下百姓的疾苦,陈东的虚伪和变态。这一切的一切,让李清照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王朝都已经失望透顶。

一个又一个无眠之夜,李清照小心梳理着自己崩塌的精神世界。在伪齐国皇宫差一点被陈东所辱之后,她的三观便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如今的李清照对这个世界,对人生和人性有了新的认知。以前的李清照是诗人,如今的李清照,却更像一个哲人。

欧阳澈走了,无论刘光世还是李清照都没能劝住。欧阳澈说,他要去走遍千山万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找寻这个世界的真理。

刘光世读过书,但却不知真理这个词到底是十一哥提出来的,还是古代哪位圣贤之言。刘衙内问易安居士,李清照却没有理睬他,只是与欧阳澈辩论起来。

李清照说真理不在世界上,也不在千山万水中,更没在典籍古书里,而在一心一念之间。欧阳澈却坚信,这世上的真理一定在某个地方埋藏着,就像宝藏一样,他要去找到并挖掘出来。

两人说来说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刘光世的一句话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刘光世说:“以前我觉得我爹的话就是真理,后来我才发现,真理就是十一哥。不是十一哥说的话,而是十一哥本身。”

李清照和欧阳澈看傻子一样盯着刘光世看了半天,然后一起摇头。一个回去五马山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下山去找埋藏在千山万水间的真理。

刘衙内觉得一定是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天赐军中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啊!

想知道谁是真理,那就先要知道什么才是真理。天赐军战士们都认为,永远都不会错的才能叫真理。放眼看遍一切,永远都没错过的,似乎只有盟主十一哥了,那你说真理不是十一哥还能是什么?

第一千零二章 李清照升官

近来伪齐军在五马山十里之外设下一个营盘,其内驻扎了一万伪齐军,想必动了攻打五马山的心思。

天赐军喜动不喜静,面对敌人可能要发起的进攻,刘光世打算当晚带兵去袭营。

三百人偷袭一万人的伪齐军营寨,听起来像个笑话,但每一名天赐军战士却都是信心满满。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战士,是天赐军的战士。对面那一万人是什么人?那是叛贼,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流民,这种叛军队伍又怎么能和天赐军相比。

天赐军是骄傲的,这种骄傲已经渗透进每一名战士的骨子里。

小到一个班级、一个团体、一个组织,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物种,精神是至关重要的。没有独立的精神体系,便没了凝聚力与战斗力。

天赐军的精神是什么呢?是不怕死还是讲纪律?都不是,天赐军的精神是田十一耗费无数心血才培养出来的,骄傲。

骄傲并不是一个褒义词,也并不一定是一支军队最好的精神系统。但凡事都要结合实际,在眼下这个时代来说,骄傲才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品质。

骄傲的战士将不畏惧任何敌人,骄傲的战士将鄙视一切异类。骄傲会带着每一名天赐军的战士,傲视所有的庞然大国,进而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向心力。

天赐军的骄傲也是一柄双刃剑,但在大宋这个时代来说,骄傲却是一支军队最契合的精神。

也正是这种骄傲,才让刘光世渐渐迷恋上了这个集体。

对于骄傲,刘光世与生俱来,但那却是他的出身带给他的,以前的他常常沉醉于此。

自从在军校之中受过诸多精神洗礼之后,刘光世这才明白,世上还有一种比出身更令人骄傲的东西,那就是一个群体一个集体共同的骄傲,志同道合的骄傲。

刘光世最终选择留在天赐军,正是因为骄傲,却不完全是因为骄傲。更多的,是害怕失去那份骄傲。

回到西军固然可以因为出身而骄傲,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因为身处一个集体的自卑感。如此一来,一直对骄傲的感觉如痴如醉的刘衙内,终于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天赐军,也就理所当然了。

骄傲的刘光世要带着三百骄傲的天赐军,去偷袭一万伪齐军的营寨,李清照见了却一点也不担忧,反到带了一坛子酒笑盈盈来为战士们壮行。

天赐军的纪律最是严明,出战前以酒壮行这种流行于大宋时代的普通做法,却是被天赐军所禁止的。

笑吟吟的李清照第一次见到了刘光世的冷脸,一时间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随即有些恼火。

妇人嘛,无论多大年纪的女人,都会有小孩子感性的一面。

感性的李清照毕竟不是普通的妇人,心中不快也没有显露出来,而是以汉家礼为三百天赐军战士壮行。本还想随口吟诗一首的,但刘光世却没给她机会,直接下达了出击的军令。

出发是傍晚,到了山下天色便已经全黑了。

树林并不如何茂密,天赐军行动迅速而整齐。突然,前方似有人影闪动,三百天赐军立即随着口令结成严整的防御型阵型。

并不是天赐军喜欢防守,实在是前面人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就数不清楚。

此时小树林另一面的术列速也下令结阵,只是那速度却慢得像牛车。而且因为天太黑,最后也没能摆出一个像样的军阵出来。

刘光世看得很清楚,前面不仅仅是伪齐的叛军,其间还有数百金军。这种情况下打一场遭遇战是不明智的,虽然不一定会败,但一定会有死伤。

天赐军在田十一的影响下,打仗向来喜欢玩赖,只要不是必须,一般不会选择硬拼。

刘光世看清了眼前的形势,果断下令缓缓后退。

无独有偶,伪齐国副元帅术列速也觉得不能和天赐军硬拼。手下除了三百金军之外,那些个伪齐军连军阵都摆不好,若是打起来全得靠着手下亲亲的金军士卒去拼命。

双方都在树林中缓缓后退着,转眼便看不到彼此,场面极度尴尬。

偷袭之事成了笑话,带着新编第三营回到五马山的刘光世有些恼火。偏偏李清照却发扬起拉拉队的精神来,竟是以一首庆功诗欢迎天赐军回到五马山。

等到李清照发觉天赐军战士身上似乎没有战斗痕迹时,五马山上再度陷入尴尬之中。

第二天上午哨兵回报,说是五马山不远处的伪齐军后退了十里。

刘光世心中奇怪,下令让侦查哨再去打探。

当晚,天赐军再次出动偷袭,结果与伪齐军再一次在小树林相遇。尴尬的情形再一次出现了,天赐军与伪齐军各自骂娘,各自退兵回营。

第三天刘光世又得到消息,这一次伪齐军直接撤回了真定城中,原因是宗泽率领的五万大宋官军与五万西军,终于缓缓向真定城而来。

没到中午,曾经来过五马山的那名裨将又来了一次,口头传达到宗泽宗大帅的将令,命令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立即退出五马山,否则一体剿灭。

刘光世对于宗泽这个老顽固已经腻歪透顶了,只好让教官与那名裨将虚与委蛇。

万没想到,李清照却自作主张跑去见了那名裨将,并且告诉裨将,天赐军只听天赐盟主的军令,宗泽没有资格命令天赐军做任何事。

裨将灰溜溜走了,刘光世恼火地告诉李清照,她没有资格代替自己与宋军对话。

李清照傲气满脸,告诉刘光世说,她作为天赐盟教育部、文化部部长及舟山大学副校长,有资格与大宋使者对话。

刘光世眼中迷茫,不知道李清照啥时候有这么高的地位了。李清照却告诉刘光世,之前在舟山时田十一邀请过她的,但是她拒绝了。如今,李清照打算接受这些职位,让刘光世想办法通知田十一。待真定府这边的战事结束,她就要启程去舟山上任。

第一千零三章 霸气的宗泽

刘衙内有些挠头,李清照的话他是真信。只不过,易安居士这几个职位,根本就管不到军队的头上来,她是哪来的底气发号施令的呢?

不管怎么说,如今李清照的安危已经成了新编第三营的头等大事。眼看大战在即,李清照留在真定府实在是太不安全,所以刘光世立即提出,要派人送李清照去登州。

李清照只是“哼”了一声,竟是不肯走,理由是要亲历前线立下战功,以免回舟山上任之时有人不服。

她一个妇人,而且还是个文人,说什么亲历前线,这根本就是扯淡。可是李清照不肯走,刘光世又不能把她绑起来送走,也只好一边联系南行司向十一哥请示,一边下令保护好李清照,千万不能让这位天赐军的高官跑到前线去。

又过了一日,那名裨将再次跑到五马山来,声称天赐军若是再不走,大宋官军就要先剿灭五马山,再去攻打真定城。

刘光世是真不能露面,所以李清照接见了裨将,并让裨将给宗泽带句话:老虎不会在乎土狗的狂吠。

那名裨将都吓出汗来了,再一次灰溜溜走了。

刘光世再一次向李清照提出抗议,越庖代俎的李清照却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向刘光世发问道:“你爹是谁?”

一句话就把刘光世给问得没了词儿,自己的爹是刘延庆,这事十一哥知道,王镐和王小树知道。除此外天赐军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世,这李清照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

见刘光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李清照轻哼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田十一他娘刘氏的儿子,你是后来改的姓刘对不对?”

刘衙内再次目瞪口呆,刚刚还以为自己的身世被李清照看穿了呢,没想到这位易安居士竟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把自己的身世安排成了田十一干娘的儿子,这得是多大的脑洞?

李清照一见刘光世目瞪口呆的那张脸,立时以为自己是猜对了,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意来。

李清照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了,留下刘光世哭笑不得。这位易安居士的性子,似乎与刚到五马山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啊。最重要的是,她是在自己这里接受文化部、教育部以及舟山大学副校长这些职司的,按理说自己应该有功才对啊,自己能不能因此升职为团长呢?

想当初在西军之时,刘衙内那可是率领数万甚至十数万大军的大将军,他很是希望手底下的天赐军战士能更多一些。不说别的,单说手下若是有五千天赐军的话,他就敢直接去攻打真定城,哪还用躲在五马山上受宗泽和陈东的夹板气。

此时的宗泽很生气,这老头近来被麾下大军里面的各个派系搞得焦头烂额,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对于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不肯离去,原本不需如此上心的,但宗泽自也有他的想法。

天赐军战绩斐然,所有人都在说天赐军战无不胜。反观大宋的官军,却屡屡让人失望透顶。此时的宗泽需要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胜利,来树立大宋官军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来树立大宋官军的信心和形象。

这场胜利,必须是大宋官军独自获得的,不能有天赐军插手。所以,五马山的天赐军必须离开,否则就算那些天赐军不插手,也会有数不清的无事之徒,将这场胜利说成是天赐军的功劳。

宗泽已经三次派人去了五马山,但却很恼火地发现五马山新编第三营根本不听劝。

宗老头心中发狠,咬牙下达了攻打五马山的军令。

一万大宋官军立即脱离大队,来到五马山下安营,做好攻山的一切准备。

到不是真的想和天赐军翻脸开战,只是想要让这支天赐军识趣一点。我宗泽打一个废物一样的伪齐国,难道还用你们天赐军帮忙不成?

再说了,天赐军若是真的想帮忙,那就派几千或几万人过来,三百来人好干什么的?放三百人在这里,分明就是来捞好处抢名声的,对战事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被宗泽捋顺了内部关系,又明确了利益与权力分配的大宋官军,此时还算比较听话,很快在五马山下摆出了攻山的架势。

山上的刘光世挠着脑袋看着山下的官军,实在是猜不出宗老头到底是咋想的。

人家宋军都摆出攻击的架势来了,摆明铁了心驱赶天赐军离开。离开就离开吧,咱天赐军又不是叫花子,没必要在这里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只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天赐军新编第三营便收拾好了一切,全营集合由后山的崎岖小路撤离五马山。

此时山下的宋军发觉天赐军似是撤走了,连忙许了重赏,派出士卒到山上一探究竟。

当宋军将领发现天赐军果然放弃了五马山,立即大喜过望,一边派兵上山一边派人去向大帅宗泽禀报,说是士卒用命将领奋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五马山,歼灭天赐军三千余人。

宗泽看到战报时都特么要吐血了,五马山上一共就三百多人,宋军是如何歼灭人家三千人的,其余两千七百人莫非是找妇人现生出来的?

虽然气得够呛,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宗泽却还是吞下了这口气,命人按战报记功。

这些个家伙混在大宋的官军里,简直就是官军的毒瘤。宗泽此时暗下决心,待铲除伪齐国杀了陈东之后,就算冒着皇帝赵桓暴怒的危险,他也要把这些世家大族的势力从官军之中清除出去。若是长此以往,自己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大宋新军,怕是又要沦落成一群只会欺负百姓无法临阵对敌的废物兵了。

天赐军新编第三营撤离五马山,李清照自然是要跟着的。只不过山路崎岖难行,刘光世只好将李清照用一大块布匹绑在自己的身上。

李清照的年纪明显比刘光世要大些,但被牢牢绑在一个男子的背上,这种事情仍是让易安居士脸红起来。

第一千零四章 遥远的感觉

那块布很宽很长,把个李清照绑的身体完体贴合在刘光世的背上。如此一来刘光世的行动到是方便了,但李清照与刘光世之间,却真的成了“亲密无间”。

离了五马山道路变得易行起来,新编第三营寻了个地方安营休息,李清照也终于被解了下来,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此时的刘光世有些发愁,新编第三营被宗泽驱离,如今到底该去哪里是个问题。十一哥的军令是协助宋军消灭伪齐国,人家宋军不愿意,这事就有些难办了。

刘光世与李清照一商量,最后决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看一看大宋官军与伪齐军的战事进展再说。

若是宋军占尽上风,天赐军再留在这里也就没有必要了,大家还不如去登州听从十一哥调遣的好。若是宋军落尽下风,天赐军自然会想办法打击伪齐军。

那时的宋军连伪齐军都应付不过来,自然没有心思来找天赐军的麻烦。

一切计划得都挺好,新编第三营的战士们也觉得可以休息几天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正午时分,刘光世便收到了一个噩耗。大宋五万新军和五万西军战败,此时十万宋军已经崩溃,伪齐军正在满世界追杀溃败的宋军。

李清照目瞪口呆,刘光世连连挖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才十几个时辰而已,十万宋军就已经败了?那里面可还有五万西军的,这仗到底是咋打的啊?

莫非,和宋军打仗的不是伪齐军,而是十一哥亲率的天赐军主力?

刘光世之所以有这样的疑惑,完全基于他对西军的了解。

西军打仗肯定不是天赐军的对手,但假假也是全大宋最精锐的军队了,就算遇到金军也不可能如此轻易落败的,咋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溃不成军呢?

宋军败了天赐军肯定要去帮忙啊,别的不说,阻拦一下伪齐军的追击,让宋军能多活下来一些也是好的。

只要宗泽还没死,就还有收拢溃军与伪齐军再战的机会。于情于理于军令,刘光世都得带着新编第三营出去打几仗的,这才对得起十一哥,对得起天赐军的威名,对得起大家在真定府等了这么久。

新编第三营一共就三百多人,伪齐军不知道有多少军队,要出战必须是全营出击,如此一来便没人保护李清照了。留下几个人护着李清照离开也不可取,此时起码有二十多万大军在附近乱战着,留少了人根本保不住李清照,留多了新编第三营根本没那么多人。没有办法,刘光世与李清照一商量,只好带着李清照一同出战。

李清照却也斗志昂扬,扬言要当一回天赐盟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战地记者,把战士们的英勇作战故事写成诗。

天赐盟的记者向来不写诗,但刘光世没有时间去纠正李清照的不专业,匆匆下令,带领全营战士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赶去。

新编第三营穿山而走,不过一顿饭功夫便发现了好大好大一群溃败的宋军,后面还有数千伪齐军在往死里追杀着。

刘光世只是看了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追杀的伪齐军连号衣都没有,手里的兵刃也是杂七杂八,比流民叛军也强不了多少。而前面溃逃的,却是他最最熟悉的西军。

西军什么时候这么不经打了,还真是让“大宋西军”这两个字蒙羞。

根本没时间多想,刘光世立即下令新编第三营的战士去阻击伪齐军,他自己却带了李清照和十几名天赐军战士去阻止溃逃的西军。

后面只不过是群流民样的叛军而已,只要这些西军士卒有勇气停下来,很轻易就能反败为胜。

刘光世跳到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带着十几名战士齐声高喊着他们是天赐军,让西军的兄弟们不要惊慌,大家停下来,鼓起勇气回身一战。还说后面的只是一群流民而已,要拿出他们西军的骄傲来,只要敢回身,胜利一定是属于西军的。

喝了十几嗓子,结果连个看他们一眼的都没有,刘光世立即被气得火冒三丈。西军这是怎么了,西军可是大宋朝最能征善战的军队啊,怎么就变得如此胆小了呢?就连他这个在西军之中一直只会逃跑的刘衙内,此时都感觉很丢脸。

“轰”的一声,阻击伪齐军的第三营战士甩了颗火药弹出去。火药弹的爆炸声竟是比刘光世等十几人的叫喊声有用得多,几乎所有的西军士卒都回头望了一眼。

因为有火药的爆炸就说明天赐军来了,因为天赐军向来是帮着大宋朝的,正逃跑的西军士卒都觉得,自己似乎是有救了。

刘光世知道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为正在为西军的表现感到丢脸,刘衙内猛地抽出刀来,扬刀高声喊道:“我是刘光世,我是西军刘光世,我是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你们还认得我吗?”

西军这时本就被爆炸声惊醒过来,听到刘光世的叫喊声,很多西军士卒都望向站在大石头上,举着钢刀的刘光世刘衙内。结果却发现,大叫自己是刘光世之人,却是一名天赐军的将官。

就在西军士卒莫名其妙的时候,有那西军中的老卒却已经认出了刘光世,连忙跑过去“扑通”一下跪在刘光世的面前,流着泪叫了一声:“衙内!”

一声衙内叫得刘光世都愣住了,多长时间没人这样叫过自己了,好遥远的感觉啊!

旁边的李清照惊愕地望着刘光世,她刚刚听得很清楚,他说他是刘光世,西军的刘光世,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

这一刻李清照终于想起刘光世是谁了,因为刘延庆这名字她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位刘营长,竟是西军世家刘延庆的儿子。那他是怎么加入的天赐军,又是如何做了天赐军的营长的呢?

“衙内!”又有十几名西军老卒跑了过来,声泪俱下跪倒在刘光世的面前。

第一千零五章 李清照写的讲话稿

此时的西军正值大败之际,士卒们都没了主心骨,能见到刘衙内,自然心中激动,都希望刘衙内能带着大家找条活命的路逃出去。

因一声“衙内”陷入回忆的刘光世,又被一声声“衙内”的叫喊声带回了现实。

这时跪在地上的一名老卒,突然从怀里掏了面陈旧的旗子出来,当着刘光世的面将旗子打开,带着哭腔大叫道:“衙内,我是刘三啊,我是刘三啊。这是咱刘家的大旗,刘三一日不敢忘记将军的大恩。您和将军,去哪了啊!”

刘光世低头望向刘三手中展开的大旗,旗面有些破旧,但很大。随着微风轻轻**动的旗子上,绣着硕大的一个“刘”字。

唰的一下,刘光世的眼泪不自禁地流了下来。那是他家的刘字大旗啊,代表的是他们刘家,西军刘家。

李清照一眼就知道刘光世被回忆所困,连忙喊道:“在打仗呢,正在打仗呢。”

一个激灵猛地醒悟过来,刘光世抬头见远处的天赐军虽是打跑了追杀的伪齐军,但视线里仍是满世界乱跑的西军士卒。

刘光世连忙让老卒刘三找根长树枝把“刘”字大旗挑起来,又让跪在面前的西军老卒们齐声大喊,一定要把溃散的西军士卒收拢在一起。大家抱成团才有再战之力,也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老卒们都是西军里面呆了一辈子的了,没用刘光世教,他们立即齐声大叫起来:“立归刘将军麾下,大宋万胜,西军万胜,刘将军万胜。”

“立归刘将军麾下,大宋万胜,西军万胜,刘将军万胜。”

……

齐声大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有的西军士卒一边向树杈挑起的“刘”字大旗跑来,一边也跟着大喊起来。

人在无助的时候,最向往的就是众人的聚集。只有人多了才有安全感,从众心理此时发挥了难以想像的推动力。

目之所及的西军士卒都向刘字大旗聚集过来,有那太远听不清喊声也看不清旗子上写了啥的,但一见自家袍泽都向一个方向跑,他们也跟着跑了过来。还有那已经跑出老远的,竟是也回头聚集过来。

转眼间,刘光世身周便聚集了数千的西军溃败士卒。

此时最需要的就是收买人心,而此时的人心,最想要的就是活命。所以刘光世杨刀大声喊道:“我是西军刘光世,跟着我,我带你们活。”

“一句我带你们活”,立即得到了西军士卒的回应,几乎所有的士卒都跟着叫喊起来。

“万胜!”

“万胜!”

“万胜!”

……

“我带你们活”和“万胜”这两句话似是有些矛盾,但无论是西军还是普通的宋军,他们的口号及其匮乏,除了这句“万胜”,实在是没有别的了。

刘光世立即下令,将天赐军新编第三营的战士分成了三十几队,带着西军老卒出动,四处去收拢逃散的士卒。他本人则快速聚拢西军将官,整顿西军士卒,随即扎下了简易的营盘。

在李清照的强烈建议下,刘光世让人收拢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西军战甲,勉强拼了一套西军高级将领的盔甲出来。虽然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感觉,好在有些西军大将的样子了。

西军有了组织,军心渐渐稳固起来。到了傍晚,刘光世已经带人击退了数伙总计两三万的伪齐追兵。而刘光世的简陋军营之内,也已聚集起了一万的宋军。其中大部分是西军,少部分是宗泽训练的新军。

李清照对于刘光世从西军衙内到天赐军营长的华丽变身充满了好奇,可惜刘营长却没有满足易安居士好奇心的意思,只是马不停蹄地梳理着收拢来的士卒。

刘光世本就出身于西军将门世家,虽然喜好逃跑,但带兵这种事却是从小就在学习的。何况他是天赐盟军官学院毕业的军官生,身俱西军世家与天赐军两方所长,带起兵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刘三是刘光世老爹刘延庆的亲卫,可说是刘家的老人儿了。刘三跟在刘衙内身边跑前跑后侍候着,同时断断续续将宋军战败的原因讲述出来。

要说宗泽十万大军战败这事,还真是很简单的过程。战场就是这样,胜败往往就在一念一间、一瞬之间,快到让人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今日辰时,成功赶走了五马山天赐军的宗泽志得意满,下令十万大兵披挂整齐全军出战,踌躇满志要一战平定齐国叛乱。

宗泽有这样的信心到不是自大,而是因为手下的宋军确实比以往的宋军更能打。五万西军就不用说了,新招募的五万宋军也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其中用了“天赐军练兵纲要”的法子。

伪齐国皇帝陈东要求齐国兵将拒城而守,但兵马大元帅完颜斡鲁却不以为然。

完颜斡鲁以“金军”从不防守为由,带着伪齐国所有的兵马出战了,整整十六万。

陈东战战兢兢到城墙上观战,完颜斡鲁却让十六万人汇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说是要一战击垮十万宋军。

宗泽见到对方十六万人的庞大方阵,不禁用冷哼声表示鄙夷。

打仗这种事情是有章法的,哪有把所有人摆成一个大阵的道理。人家宗老头就有自己的章法,他摆了前中后三个军阵,前军四万,中军五万,后军一万。

因为伪齐军都是招募不久的流民,不仅号衣不全刀枪破烂,就连训练也是草草了事。所以宗泽觉得,这一仗正是练兵的好时机,所以便将经历战阵最少的四万新军摆在了最前面,五万西军放在中军位置。而他本人,则带了一万新军在最后面的一座山坡上压阵。

战鼓声“咚咚”响个不停,四万大宋新军迈着整齐的步子,穿着整齐的号衣缓缓向前,粗粗一看,果然有几分天赐军的风采。

对面的伪齐军模样实在有些惨,放眼一望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与宋军一对比俨然一群乞丐。

第一千零六章 西军的篝火

大宋新军很沉着,步子不快,伪齐军却站着不动。宗泽在后军之中极目远眺,心知此战大宋必胜。

就在宗老头开始为得胜还朝时的贺功之词打腹稿的时候,十六万伪齐军中突然乱糟糟冲了一群叛军出来。

四万新军仍是步履坚定地向前推进着,宗泽“噗呲”一声乐了出来。

伪齐十六万大军,却只冲出来三千余人,而且还是如逃跑一般杂乱不堪,这仗打得还真是没劲。

宗泽距离前军太远,前方厮杀的人群在他眼中就像小老鼠一样,只能看到自家前军射出一片又一片箭雨。伪齐叛军冲出来的三千余人虽是被射倒了不少,但却依旧在不要命一样向前冲着。

眯眼看了一会儿,身边一名亲信护卫小声说道:“大帅,前军好像要挺不住了。”

此时因为得意而面带微笑的宗泽已经瞪圆了眼睛,前军哪里是“要”挺不住了,分明是已经开始后退了。

整整四万大军啊,竟是被伪齐区区三千来人打得缓缓后退,这还像话吗。

前方的将旗不断摇动着,宗泽眯眼细看,知道那意思是“敌人太强,顶不住了”。

“击鼓!”宗泽咬牙下令道。

此时的鼓声根本就没停下,闻鼓而进这是军令。宗泽再一次下令击鼓,那就是让鼓声敲得再急促一些,让前军知道,大帅命令他们奋勇向前。

鼓声一时间快得如雨点一般,只不过前军后退的速度却似乎快了起来。

山坡上的宗泽眯着眼睛仔细分辨,发现前军正与伪齐交战的士卒倒下得很快,就像割麦子一样。而那些看起来乱糟糟的伪齐叛军,却好像勇猛得不像话,不断向前军纵深之内突进着。

一匹快马跑了过来,马上的骑兵跑得气喘吁吁,急急向宗泽禀报,说是与前军交战的不是伪齐军,而是伪装成叛军的金兵。

听到金兵两个字,宗老头脑子里“轰”的一下子。对呀,金兵。伪齐是金国扶持起来的,怎么会不派金军过来。之前因为出战的伪齐军衣着破烂,再加上一个骑兵都没有,宗泽竟然以为金军没有来。此时回头再想想,自己还真是愚蠢啊。

就在这个时候,伪齐一方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观战看到脚麻的十六万伪齐军,同时乱糟糟向宋军前军冲了过去。

完颜斡鲁让自己带来的三千金军伪装之后打头阵,这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直以来,招募的流民到是不少,但始终以四处抢粮为主,哪里正经训练过。若是让十六万流民军出战,肯定是一战而溃的下场。无奈,完颜斡鲁才想了这么个主意出来。

金军确实要比宋军更加善战,此时大宋的前军已露败像,一见黑压压的十五六万人一同冲了上来,勉强支撑的前军立即崩溃了。

前军疯了一样向后逃命,中军的五万西军初时还能保持军阵,可是不及一顿饭的功夫,便也被前军带得一同崩溃起来。

至于宗泽的一万后军,面对近九万自家大军的冲击,要是能稳住才是怪事。

十六万伪齐军正面交战不行,追着宋军跑还是没问题的。何况只要在后面追着,就能捡到不少好东西,若是运气好再砍死一个半个,那可就发财了。陈皇帝许下的“人头赏”还是很高的。

“宗泽呢?”刘光世向刘三问道。

刘三摇头,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西军士卒,又哪里会知道得那么详细。

“大帅受了伤,此时不知所踪。”一个声音答道。

刘光世回头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吴璘,旁边还跟着他的弟弟吴玠。

吴璘和吴玠在这里太好了,此时的刘光世极缺带兵的人手,有了这兄弟两个,西军的架子也算是支起来了。至于这二人会不会夺了刘光世的兵权,刘衙内一点也不担心。

种家、姚家、折家、刘家,这些乃是西军的大世家,吴氏兄弟两个虽然在西军中混得不错,但离世家两个字差得还远,无论声望和威信,根本没有办法和刘光世争。

麻烦的是宗泽,这宗老头受了伤,也不知死没死。到不是盼宗泽死,但若是宗老头此时回来了,肯定就会把兵权拿回去。

以宗泽第一战的指挥情况来看,继续让宗老头统兵的话,就不是能不能平定叛乱的问题了,而是应该给士卒们准备五万还是十万个骨灰坛子的问题。

吴氏兄弟就像刘光世所想的那想,立即表示愿意以刘衙内马首是瞻。

此时的西军实在太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统领了,若是再把宗老头找回来,怕是不用打,西军士卒每天都会出现大量的逃兵。

不论宋军还是西军,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理想而战的,只是为了拿饷银。再退一步说,特殊时候实在没钱也可以,但是得保证他们能活下去。

这样的军队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若是连安全感和信任感都没了,那就不可能再有任何战斗力了。

当天夜里,刘光世下令在简陋的军营四周燃起了无数的篝火,军营四周的山顶更是如此。这样做虽然有可能引来伪齐军和金军,但同样能为那些逃散的宋军士卒指明方向。

果然,只是一夜的时间,陆续来到刘光世军营的宋军便超过了一万人,而且大多是西军士卒。在溃败中为自己找生路这项技能,西军士卒比宗泽练出的五万新军可强多了。

汇集在一起的西军士卒听说,如今领兵的是刘家的衙内刘光世,几乎没有任何人反对。

西军将门向来都是有传承的,其中尤数刘家惯恩养。说白了,刘家人最是大方,从不亏待士卒,能跟着刘家人打仗,对于西军士卒来说还是很幸福的。因为刘家人不克扣军饷,因为刘家人喜爱逃跑,跟着姓刘的,活命的机会更大。

只不过如今的刘光世已经不是从前的刘光世了,也不知这些个西军士卒们,最后会不会失望。

第一千零七章 大家都装猪

次日天色微曦,两万多宋军便被集合起来。大家来得都很快,因为没有粮食,所以不用埋锅造饭。

此时的刘光世面对着很多困难,这么多的西军士卒愿意跟着他,那是因为西军刘家的名声。可如果今天他还没办法给大家找到吃的,那就要威名扫地了。吃不上饭的西军士卒就算不把他刘光世煮了充饥,也会像鸟兽一样顷刻间散去。

出征之前将军自然是要训话的,所以李清照提前给刘光世准备了一个稿子。

李清照的讲话稿已经非常照顾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卒们了,几乎没什么文绉绉的话,都是老百姓之间讲的俗话。

刘光世接过讲话稿看了看,不住赞叹易安居士写得好。尤其是其中的一句话刘光世很喜欢,“不管身上的袍子多么破烂,只要能挺直腰板就还是个人,是人就要顶天立地。”

一连串赞叹的话从刘光世口中喷薄而出,把个李清照美得不要不要的。刘衙内赞叹完李清照的讲话稿,却又把稿子递还给了李清照。

李清照一愣,心说这刘衙内莫非是过目不忘的神童不成,怎么看了这么一会儿就背下来了,他还真是不可貌相啊。

刘衙内走上草草搭建的点将台,望着提高声音说道:“我是刘光世,我爹是刘延庆。跟着我,保证大家能吃饱饭,朝廷欠你们的饷银,我给你们补上。你们跟不跟我干?”

旁边打算欣赏刘衙内慷慨激昂演讲的李清照双眼一长,!干……”

“出发!”刘光世大喝了一声,随即跳下了点将台。

李清照瞪着眼睛盯着刘衙内,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个混蛋,刚刚把自己写的讲话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可是临到了却一个字没用。他肯定是有意在笑话自己,他就是有意的……

吴璘和吴玠已经被刘衙内委任成了临时的副将,哥俩忙了一整夜,这才将士卒们重新编了队,安排了各级将领。

若是大家散羊一样冲出去,简直就等于送人头。没有组织没人率领的军队根本就不是军队,那叫流民,再能打也是流民,连山贼都算不上,因为山贼也是有大小头目率领的。

刘光世是带着所有人倾巢而出的,反正也只是个简陋得连农家院都不如的营寨,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而且地理位置也没什么特别。

今日刘光世有两个目标,一是找到粮食,先把这些士卒的肚子给填饱,第二便是尽量多地收拢一些走散的宋军士卒。

宗泽败了,但真定城还得打,这是十一哥的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先不说收拢士卒,第一个目标就是极难实现的。

如今的河东与河北三路已经被金军抢劫好几遍了,很难一下子找到足够两万余人吃的粮食。真定府更是重灾区,不仅金军在搜刮粮食,伪齐军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老百姓已经开始啃树皮了。

想要找到足够两万多人吃的粮食,首先就要知道哪里有这么多粮食。

如今真定府有粮食的地方也只有两个,一个是真定城,另一个是宗泽之前丢掉的宋军营寨。

此时刘光世要做的,就是要带着这两万人,去抢回宋军的营寨。

刚刚过了一夜而已,相信伪齐军没那么快把粮食搬空的,只要动作够快,还有很大的机会。

没走出多远,前方便遇到了前来攻打刘光世的伪齐军,足足五万多人。伪齐军前边还有一些行迹可迹的家伙,很明显是金军假扮的,约有五六百人的样子。

西军在西北与西夏征战多年,可以说都是百战之兵,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之前西军几乎连打都没打,就被宗泽的新军给冲乱了阵脚,如今可算有了摆阵对敌的机会,西军士卒心里同样憋着不小的火气。

因为是遭遇战,地方不够宽敞,双方七万多人根本就不可能全部排开。西军在刘衙内的将令下,以天赐军为箭头,粗粗摆了个锋齿阵,然后便一队又一队向前面冲了过去。

刘衙内说了,前方有粮食。刘衙内还说了,只要打下真定城,城中大户一半的钱财,全部赏赐给跟着他的士卒们。不论是死是活,每个人都有。

刘家在西军之中还是很有威望的,所以刘衙内这话大家相信。只是这样一来,刘光世再回到天赐军之中,怕是要受到惩罚,因为他已经不知违反多少条纪律了。

刘光世不如王镐学问好,不如王小树武功好。但要论起脑子来,刘衙内比那两人加在一起还要活络一些。

三千金军带着伪齐军打败宗泽的法子给了刘衙内很大启发,所以今日的天赐军都是换过衣服的,全都扮成了西军的号衣。

带队的五百金军很狂妄,毕竟刚刚打了大胜仗,这些个宋军的无胆士卒在他们眼里,已经快成废物的代名词了,和那些个伪齐军划一个等号的。

伪齐军装备落后,西军因为都是逃卒,弓弩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所以双方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来,比秃子头上的虱子还要少。

冲在西军最前面的是伪装的天赐军,冲在伪齐军最前面的是伪装的金军。大家都是扮猪吃老虎的,只不过金军不知道天赐军同样也扮成了西军而已。

两军眼看着就要撞在一处,假扮西军的天赐军立即一排一排投掷了火药弹出来。

只是一瞬间,金军立即就被炸懵了。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前面这些西军肯定是天赐军,因为他们有火药弹,因为他们的西军号衣里面,罩着的是天赐军的制式轻甲。

天赐军的火药弹投掷也是有规矩的,像这种小面积的作战,一般是十人为一排,一排接着一排进行投掷。

只不过投了八排的火药弹,金军便已经开始撤退了,因为人家后面还有二十多排在准备着。

第一千零八章 同样的难题

金军实在是不敢再等了,若是等天赐军都投掷完火药弹,金军就算不死光也剩不了几个了。

金军逃了,伪齐军自然也会逃,昨日的惨剧终于重演了。只不过这一次追杀的是西军,溃散逃跑的是伪齐军。

接下来的战斗让李清照知道了什么叫闻风丧胆,西军在天赐军的带领下击溃第一批伪齐军之后,后面的伪齐军纷纷得到消息,并采取了整齐划一的行动,大家一起逃跑。

刘衙内领着两万西军几乎没费什么劲,一路便来到了宋军的营寨之外。

营寨完好无损,此时正有伪齐军士卒进进出出搬运着粮食。西军就是冲着粮食来的,哪能容忍伪齐军搬走。

几乎没等刘衙内下令,饿得眼睛都变成绿色的西军便冲了上去,被堵在营寨里的伪齐军被杀了个干净。

重新夺回宋军营寨的西军士卒欢欣鼓舞,立即在各级将官的带领下开始布防,脑袋则时不时回头看看开始冒起热气的大锅。

火头军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了,一会儿大家就能轮班把肚子填饱。

刘光世迅速查看了营寨里的物资和粮草,随即心中一阵狂喜。

伪齐军占领宋军营寨的时间太短,而且大多数的伪齐军都去追杀宋军去了,这导致搬运补给的人手不足,竟是大部分东西都没有被搬走。

因为伪齐国统军元帅是完颜斡鲁,而完颜斡鲁是金国人,而金国今年最缺的是粮食,所以伪齐军首先搬走的全是粮食。

宗泽来之前的准备还是很充足的,粮食虽然被伪齐军搬走了一半还多,但剩下的仍是怕这两万人吃两个多月的。

至于营寨里的军械、备用的刀枪、弓弩,还有成捆成捆的弩箭,伪齐军根本就没来得及搬走,如今都便宜刘衙内了。

刘光世不断巡视着营寨里的军械,白日里的疑惑再次浮现出来。下令让人找来了吴璘,刘光世奇怪追问,宋军和西军为何没有装备火药弹。

火药的配方十一哥早就送给大宋朝了,这军队咋就没有火药弹呢?

吴璘听了问话也有些奇怪,这事刘衙内居然不知道,同时也中同样很生气。

原来,如今的皇帝是赵桓了,新皇登基后曾有旨意,火药弹威力太大,为了确保大宋各路宋军忠于朝廷,所以火药弹只能装备给禁军使用。眼前这些除了西军就是新军,根本就没有大宋禁军,自然也就没有火药弹可用了。

据说这事田十一还给宗泽写过信的,宗老头也给田盟主回了信,言说这是大宋朝的事情,与天赐盟主无关。天赐盟主若实在想管也行,那得先接受招安。当了大宋朝的官,这事田十一就有资格给皇帝陛下上奏折了。

十一哥自然气得够呛,但却没能改变普通宋军没有火药弹可用的现状。

刘光世对此也很无奈,而且他如今只是个营长,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士卒们吃饱了饭,刘光世立即下令,再派人出去寻找大宋的溃军。两万来人想打真定城是很困难的,如今的真定城里有金军,这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军与伪齐军似是生出了某种默契一般,大家谁也不打谁,都在尽力收拢着自己的士卒。

宋军的士卒是在被击溃之后跑丢的,而伪齐军的士卒,则是在追击宋军时候追丢的,说出来就让人无语。

整整五天的时间,宋军大营又收拢了三万多宋军,此时的宋军营寨里足有五万五千余宋军,至于其余四万多人跑哪去了,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五万五千人中,将近三万六七千人是西军,余下则是宗泽的新军。这其中竟然包括了关胜、韩世忠、呼延通等将领,还有个小军官,名字叫扈成。

扈成虽然知道自家妹子和妹婿在天赐盟混得不错,但却不敢说出自己与扈三娘二人的关系。之前是因为天赐军是反贼,他怕受连累,如今是害怕说出来反被天赐军所害。

当初在东南之地时,扈成可是没干什么好事,扈三娘甚至和他说过断绝往来的话,所以扈成决定还是小心眯着的好。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只要能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宗泽初来真定府时,就曾经在平山一带驻扎了很长时间,原因便是军中山头林立,根本就无法做到令出如山。此时的刘衙内,竟然再一次遇到了这个问题。

西军中的山头还好办一些,种家、姚家、折家都没人在这里。而刘家,除了刘光世也没人在这里。西军能这么干净,完全是因为宗泽与西军各大世家有过一次深谈,这才能借来五万西军精锐。只是宗老头万万不会想到,被他赶了好几次都没能赶走的天赐军新编第三营刘营长,居然就是西军刘家之人。

此时刘光世手下不到两万大宋新军之中,竟然还是分了十几个山头。那些个山头派系,背后都有各大世家的影子,世家安排在军中的代言人们,已经悄悄找刘衙内接触过了。此时他们想要与刘光世商讨的,大多是由谁冲到前面去当炮灰,还有真定城中那些个财富该如何分配。

刘光世鼻子差一点都气歪了,那些人个个都提出打仗的时候要在最后,分钱的时候要最多,就好像真定城里的钱财,本就是他们的一样。

宗泽之所以不敢和这些个世家闹翻,那是因为他宗家也是大世家,以后还要在大宋朝立足的。而且这些个世家参合到新军中来,本就是赵桓暗授机宜,为的就是制衡他宗泽。

可这些事情和刘光世几乎没什么关系,刘家这一代本就是千里旱地一颗独苗,他不回西北,刘家就算是没了,自然不用在乎什么世家。

至于赵官家的制衡之策,这事与刘衙内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因为这些兵都是大宋的,只要打完了真定城,刘衙内才懒得带领这么一支只认钱不认人的破烂军队。

刘光世是这么想,可是各大世家的代言人们却不知道这些。他们看到刘光世掌握了军权,还以为刘家想要重新站出来争夺权位呢。

当天晚上,西军突然大举出动,抓了很多新军的将领。一万多大宋新军也被西军围了起来,大宋的营寨里变得剑拔弩张。这其中肯定有没被抓的宋军将领想要闹事,很可惜都被当场砍死了。

宗泽练出的新军,在西军和天赐军面前,还是显得稚嫩了太多。

刘衙内一共抓了三百余人,当晚就用了大刑,再一次违反了天赐军的军规。

那些被抓起来的新军将领一一招供,很快又有四百余新军的基层将官被抓了起来。这里面肯定有被胡乱攀咬和冤枉的,但此时局势已经不容拖延,刘光世终于显露出他军阀世家狠辣的一面来。

次日一早,五万多宋军被集中在一起,七百余名新军的将官被押了出来。

那些将官为了死中求活,许多都提出愿意加入敢死营,但刘衙内没有留下他们,因为担心他们临阵投敌,那将是一件及其可怕的事情。

第一千零九章 七百三十二

宣读斩立决军令的是李清照,易安居士读出一个又一个名字的时候,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七百三十二名罪囚!”李清照最后读到。

关胜站了出来,大声喝道:“传刘将军将令,人犯就位,验明正身!”

提着刀站在罪囚身后的西军士卒齐声回道:“回将军大人,七百三十二名罪囚,全部验明正身,候命!”

不仅是一万多新军士卒,就连那些西军士卒都已经脸上变色了。一次斩首七百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

“行刑,斩!”被临时任命为行刑官的关胜高声喝到。

“斩”字声音拖得很长,待到声音刚落,七百三十二柄闪着寒光的钢刀一齐举起,随即划出七百三十二条弧线,七百三十二道热血喷涌出来,五百多颗头颅滚落地上。

因为一部分负责行刑的士卒刀法不好,没有一刀枭首,只是砍断了一半的脖子而已。

斩首这活计也是一门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好的。

营寨里的空气中立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所有士卒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刘光世踩着满地的血水缓缓走了出来,那情景就像恶魔登场一样。

一时间所有士卒都低下了头,一个敢和刘衙内对视的都没有。包括吴璘、吴玠、关胜、韩世忠等等悍将,全都心中踹踹,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时的刘衙内也是心跳得厉害,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施恩,要保命,要荣华富贵。若不是因为被逼到眼下这地步,他也不敢一下子杀这么多人。

至于眼下脚踏血水登场的恶魔形象,完成是李清照为他设计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李清照此时也被吓得够呛,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目睹七百多道血箭喷涌,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傻了眼。

刘光世一步一步踏过满地血腥,鞋子上面沾满了鲜血,随即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到了点将台上,默默注视着五万多宋军士卒,沉着脸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整个宋军营寨鸦雀无声,连个打嗝放屁的都没有。

刘衙内看着五万多士卒,心说李清照这法子果然好用,就是有点费人头。要不然的话,大可以推荐给十一哥经常用上一用。

当着五万多人的面,刘光世当即开始将一万多新军重新分配编队,同时任命各级将官。那做派就好像这些士卒是他统领多年的老部下一般,没有半点犹豫与担忧。

就这样,一个弑杀的,让人摸不清脾性的将军形象,开始在五万多将官和士卒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开始让这些宋兵宋将,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

任命过后自然是分配任务,所有的将官和士卒都默默听着,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没有任何人提出验看兵符与帅印、圣旨的要求,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谁敢提呀?鼻子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呢。这位刘衙内平时看起来像个老好人,谁能想到如此的残忍啊。七百三十二颗人头啊,就算是一起杀七百多只鸡,怕也不会如此随意吧。

随即,刘光世亲口宣读了军中律条,一个字一个字读,吐字清晰,声带阴冷。

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若是敢违反任何一条军规,怕是下一刻,地上就会变成七百三十三颗人头了。多出那一颗,自然是自己的。

田十一曾经对军官生们说过,越是混乱无序的时候,就越需要一个强势的领导者。形势越凶险越复杂越艰难,你就要越强势。一个强硬且凶悍的领导者,给人带来的安全感,给局势带来的稳定性,都将是接下来胜利的最大保障。若在那种时候还要当一个老好人,最后的结局必将是极度悲惨的。

此时的宋军,最需要的便是稳定。可稳定军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再严苛的军令也要一点一点才能渗透到士卒的心里。所以,想要快速在军中树立起威信,树立起令出如山倒的压迫感,唯有打破所有人的心理底线。最简洁最快速的方法,自然是大开杀戒。

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到刘衙内自己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便在这时,突然有守营门的士卒急急来禀报,宗大帅回营了。

刘衙内本还一脸阴冷,听了这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这宗泽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回营,还真是要了亲命了。

宗大帅回营自然要迎接,刘光世匆匆下令,各级将官统领本部士卒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他则带着吴璘、吴玠、关胜、韩世忠等一众将领去营门口迎接宗泽。

到了营寨的大门,众将抱拳施礼,刘衙内自然要站在最前面。

肩膀上裹着麻布的宗泽看了眼刘光世,奇怪地问道:“汝何人?”

这话就是在问,你谁呀大哥,为啥会站到我麾下将领的最前面啊?

刘衙内“哈哈”笑了两声,说道:“禀大帅,孩子没娘说起来话长。大帅有伤在身,快快回营休息。”

说着,刘光世一指韩世忠说道:“那个谁,快些扶大帅下马,切莫让大帅的伤口再崩裂了。快些传营中的医官过来,帮大帅看看伤势重不重,可莫要留下什么隐疾。”

刘光世哈哈笑着跑前跑后,宗老头满脸写着懵字。宋军众将个个冒汗,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刘光世一张嘴机关炮一样就没停过,半点也没给宗泽插话的机会。宗泽稀里糊涂被簇拥着进了营寨,很快便嗅到了冲天的血腥气,也看到了遍地的头颅和死尸。

“这……这……”

宗老头指着满地的地狱景像,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扈成眼见时机难得,立时靠上去就向宗泽禀报。

“报……”

只说了半个字出来,扈成突然感觉肩膀一疼,回头一看,却是关胜捏住了他的肩膀,双眼中的杀气似要凝成弩箭射出来了一样。

第一千零一十章 辩论会

扈成心中一寒,再没敢坑声,连忙退到一边去发抖。

刘光世是天赐军,这事无论吴璘、吴玠还是关胜、韩世忠都心知肚明。此时的情形若是被当众揭穿的话,立马就是宗泽与刘光世决裂的下场。

无论是为了宗泽还是刘光世,也不管是为了宋军还是天赐军,亦或是为了剿灭真定府叛乱,宗泽和刘光世都不能翻脸。

这扈成为了一己出头,竟是不顾大局,吴氏兄弟和关胜、韩世忠的目光中都带了杀气,冷冷瞪了扈成一眼。

扈成的汗下雨一样往向淌着,被这么多将军给盯上了,就算是讨好了宗泽怕也是死路一条啊。扈成心中怕得不要不要的,连腿都开始哆嗦起来。

宗泽惊得语无伦次,刘光世连忙搀扶着宗老头向帅帐走去,口中还小声地说道:“大帅,容卑职到帅账中向您禀报,万不可动摇了军心啊!”

听到“动摇军心”四个字,宗泽这才将质问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刘光世一眼。这个陌生的小子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宗老头打算今天就剐了他。

众将看到宗泽被刘衙内扶进了帅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宋军真的不能再败了,若是宗大帅与刘衙内失和,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变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五万多宋军就此分崩离析都有可能。这种后果,谁都无法承受。

宗泽自是有亲信侍卫的,本想跟着大帅一同进入中军大帐,没想到却被关胜、韩世忠等人拦在了外面。

侍卫自然不肯,关胜却连忙说道:“官家的秘密也是你等配听的,不想要脑袋了是不是?”

侍卫们被吓住了,果然不敢进入中军大帐。

吴氏兄弟和韩世忠等人却都诧异地看了关胜一眼,心说这种话你也敢随便乱说,看来是真的不想要脑袋了。

关胜说完也有些后怕,只是话已出口,想再收回已然来不及了。好在也只是扯了下皇帝赵桓的虎皮做大旗,到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远远不到杀头的罪过,顶多被降职而已。

话说关胜如今的职位真就不高,主要还是因为他和田十一交往密切,不论西军还是宗泽,都在有意压制着他。

吴氏兄弟和韩世忠等人,任由刘衙内把宗大帅带进中军大帐,抱的是两人能统一意见的想法。

若从心里来说,大家还是希望与真定城一战由刘衙内来指挥。因为大帅宗泽带兵是不错的,但打仗却不太行。之前一战被伪齐军击溃了十万大军之事还历历在目,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家的大军莫名其妙全军覆没。

带兵和打仗不是一件事,这就像有知识的人不一定有文化,而会带兵的人不一定会打仗,这都是一个道理。

宗泽被刘光世扶着进了中军大帐,坐下后便目不转睛盯着刘光世看了起来。

“我记得你。”宗泽说道:“当日童枢密统兵出征东南之时,老夫便见过你,你是刘延庆之子。”

刘衙内学着田十一的样子笑了笑,呲出一口小白牙。

宗泽继续说道:“听说你被田十一扣为人质,方才又见大营之中有天赐军之人,看来刘衙内果真从了贼。”

刘光世再笑,还抱了抱拳,很想用民族和大义说服宗老头不要瞎捣乱,让自己带兵把这一仗打完,自然会将军权完整归还。

可是,还没等刘光世开口,宗泽却再次说道:“让田十一出来吧,假假也是天赐盟之主,何必像个妇人一样躲躲藏藏。”

听了这话,刘光世惊愕地张大了嘴。

十一哥不在这里呀,这宗老头是如何断定咱家的十一哥是幕后的主谋呢?

主谋这词儿不对,似乎用主使更合适一些,刘光世继续想到。

接下来宗泽和刘光世就田十一到底在不在这里、田十一是不是背后主谋、到底应该叫主谋还是主使、刘光世是不是天赐军新编第三营营长等问题展开了辩论。

整个辩论过程激烈无比,惹得守在外面的吴璘和韩世忠等将领数次伸头进来偷看。大家见两人只是争论没有动手,这才放心把脑袋又退了出去。

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宗泽终于相信田十一没在这里,也相信刘光世得到了田十一的重用,成了新编第三营的营长。

成功说服宗泽的刘衙内松了口气,随即又气馁了。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后只是证明了一些本来就是事实的事实,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这时宗泽却老神在在地告诉刘衙内,数日前的大败确实是他宗老头的责任,若是田十一如今就在军营中,他宁愿让出兵权,让田十一带着打这一仗。只不过若想让他将兵权交给刘光世,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还说刘光世他们家世代都是以逃跑着称的,让他带兵打仗还不如让将士们一齐逃命来的简单。

刘光世气得满脸通红,却拿这个老东西没什么好办法。从眼下的情形看,想要说服宗泽几乎是不可能了,可若是动粗的话,好不容易稳定的军心,立即就会再次动摇起来。

这时宗泽却又开始追究起,刘光世擅自处死七百三十二名大宋将官的事情来,还说定要查清事情真相,但凡与无故屠戮七百多名将官之事有关联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着说着,宗泽因为过于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光世连忙过去帮着宗老头拍背,只是一只手却在宗泽怀里摸了包东西出来,随手塞进后腰的铠甲里面。

这一手是从王小树那里学来的,没想到此时却用在了宗泽的身上。

王小树会偷东西,这可不是王进教的,而是当年穷的时候,混迹街头和些个小混混学来的。

刘衙内出身世家,对这些市井的事情最是好奇,这才缠着小树教给了他。

眼见着宗泽不再咳嗽了,刘光世坐回到椅子里,心中明白已经无法说服宗老头了。实在不行,也只能用些特别的手段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十一哥的包裹

刘光世暗中叹息自己没有十一哥的手段,否则的话,早就把这宗老头玩得团团转了。

此时中军帐外却传来嘈杂的声音,随即李清照走进帐来,身后还跟着吴璘、吴玠,关胜、韩世忠、呼延通等将领。

宗泽与刘光世同时发问,众将却将目光投到李清照的身上。

李清照手里捧着一个包裹,立即递到刘光世的面前,说是田盟主刚刚命人送过来的,还没有打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此时正是僵持的时刻,田十一送过来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打破眼下的僵局。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盯着那个包裹,好奇心促使所有人的目光里都闪着小星星。

刘衙内也不含糊,当着众人的面便打开了包裹。要说刘光世对田十一的信心那是嘎嘎地,满心相信十一哥送过来的东西,一定能让所有宋军将领俯首称臣。

包裹打开了,刘光世懵了,宗泽气得满脸通红,西军众将领个个目瞪口呆,李清照却已经抬起手来捂住了额头。早知田十一送来的是这东西,万万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包裹呀。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刘光世觉得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珍而视之地捧起包裹里的圣旨,刘光世像模像样当众宣读起来,说是皇帝陛下有令,由刘延庆之子刘光世接管大军的军权。

没有人下跪,大家都在面面相觑。刚刚都说了的,这包裹是田盟主派人送来的,谁都不是傻子,这圣旨肯定是圣旨专业户田十一自己写的,一点真实的可能都没有。

宗泽气得脸都红了,因为过于激动,扯得肩膀上的伤口一阵疼痛。宗泽捂着肩膀愤怒叫道:“竖子……敢尔!”

因为肩膀上的伤口太疼,宗老头的声音都是打着颤传出来的。

这时李清照突然学着士卒的样子双手抱拳,并且大声说道:“谨尊圣命。”

中军大帐里再度尴尬起来,众位西军领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刘光世深吸口气说道:“十万大军已去四成半,众位将军,莫非想看到将士们尸横遍野不成?”

关胜同样深吸口气,抱拳大声说道:“谨尊圣命。”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关胜承认这份圣旨是皇帝赵桓所写,并且愿意听从刘光世调遣。

关胜这样做看似冒险,过后肯定要被穿小鞋,甚至有可能就此丢了性名。但只有他心里明白,继续留在大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希望,大刀关同学已经下定决心,打完真定府之后,便要跟着刘光世去投天赐盟。有当年的情份在,相信十一哥不会拒绝关胜成为天赐军一员的。

人家关胜有心投靠天赐盟,所以敢出来说话,吴璘、吴玠、韩世忠等人却是不敢的。

他们的家眷都在西北,他们还要在大宋混下去,还要在西军之中继续讨生活。刘光世铁定是要跟着天赐军走的,等到他刘衙内走了,宗泽一定会找他们清算旧账。

宗泽狠狠瞪了关胜一眼,冷哼着说道:“有份假圣旨有什么用,没有枢密院的文书,没有调兵的虎符,谁若敢擅动一兵一将,就是灭门的大罪。”

说着,宗泽便去怀里摸装着虎符的小布包,结果却摸了个空。

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宗泽手上摸了个空,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自己莫不是因为那日逃得太匆忙,把虎符给丢了?不能啊,早晨还验看过的,还特意把枢密院的公文和虎符放在了一处,怎会一起都不见了呢?

刚刚想到一起都不见了,宗泽的汗流得更快了。没了那两样东西,就算他也没权利调动兵马,这仗还怎么打?

刘衙内看着宗泽,长叹口气说道:“宗大人,没有枢密院的手令和兵符便出来带兵,这恐怕不是欺君之罪那么简单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宗泽的身上,把个宗老头看得汗流得下雨一样。

本就伤后体弱的宗泽,此时流汗流得都已经快要虚脱了。宗泽本还想争辩一二的,只是他作为东京留守、枢密院枢密使、殿帅府太尉,对于丢失枢密院手令和虎符的罪责有多大,那可是比别人清楚太多了。

这事若是传到朝堂上去,那些个吃干饭不干人事的百官们,怕是能活吞了他。

刘光世又抖了抖手中的圣旨,对着西军众将说道:“这份圣旨是真的,若有半点差池,刘光世愿承担一切罪责,与众将无关。”

说着,刘衙内施施然从背后的盔甲里抽了个小布包出来。宗泽一见立即大怒,却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一阵咧嘴。

“那是我的。”宗泽大叫。

“有何凭证?”刘光世反问道。

见宗泽怒视着自己,刘衙内这才打开小布包,取出了枢密院的手令和虎符。

西军众将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事情还真是一波三折,刘衙内竟是拿到了调兵的虎符和枢密院手令。如此一来,再加上他手中的假……那个手中的圣旨,自己等人听从刘衙内的将令,也就不算失职了。

宗泽愤怒大吼着,刘光世却摆手道:“众将各回营寨准备,明日与伪齐叛军决战。”

众将“喏”了一声,纷纷退出了中军大帐。

打仗这事,刘光世明显比宗大帅在行,若是让宗大帅胡乱指挥,明日大家怕是都要委委屈屈死在战场之上。

如今刘衙内手令虎符俱全,听从将令那便没了责任,如此一来,实在是完美的解决办法。

虽然有些委屈宗大帅,但为了剩下这五万多袍泽,还有自己等人的小命着想,宗大帅委屈便委屈一点吧,谁让他瞎指挥断送了四万多将士呢!

刘光世对着李清照使了个眼色,李清照立即心领神会。三百天赐军对付宗泽手下的亲信侍卫,这点小事实在是手拿把掐的,此时的宗泽已经成了没牙的老虎。

宗泽愤怒地质问着刘光世,刘光世却将圣旨、手令、虎符全部塞进铠甲之内,这才说道:“大帅,丢公章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卑职断不会对人提及。待得剿灭了真定城的叛军,手令与虎符自会原封不动奉还。为五万多将士计,还望大帅以大局为重。”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上赶子不是买卖

一句话说得宗泽面红耳赤,这次不是气的,而是羞的。自己一战就把十万大军给整没了,若不是这刘光世,眼前的五万多士卒也不可能用。若要真说起来,打仗这种事自己好象还真就不太在行。

想是这样想,宗泽毕竟是传统的士大夫,而且还是文人,一根筋的毛病肯定是有。

无论如何,田十一都是个反贼,刘光世从了贼自然也是反贼。大宋的军权若是落入反贼手中,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这是大事大非的问题,宗泽觉得自己绝不能让步。

宗老头也是个鬼子六,这次却又换了个说法,说是让刘衙内把手令和虎符还给他,这一仗可以让刘衙内任副帅,全权负责指挥剿灭伪齐叛军一事。

刘光世略一犹豫,李清照却再一次手挑帐帘走了进来,看着刘衙内说道:“若是田十一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李清照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光世额头冒汗,心说差一点就着了宗老头的道。

宗泽被李清照一语道破了计谋,立即恼羞成怒,怒视着李清照说道:“忠孝皇后怎会来我大宋营中,就不怕宗某将你赏赐给士卒吗?”

李清照名头那么响,宗泽的官那么大,两个人以前肯定是认识的,宗泽这一句话可谓是诛心之语了。

忠孝皇后是陈东给李清照的封号,宗泽这是在说,李清照已然投敌,而且是伪齐国的皇后。第二句话更是过分,这是说李清照若是再将胡乱参与此事,他就要把李清照送给外面的宋军士卒任意凌辱,真真的生不如死。

宗老头一句话便好像踩到了李清照和刘光世两个人的尾巴一样,刘光世“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李清照咬着牙抢先说道:“敢教宗太尉知道,妾身已经投了天赐盟,如今掌着天赐盟文化部和教育部的,还是舟山大学的副校长。宗太尉若想与天赐盟全面开战,尽可以将妾身送给那些带甲之人凌辱。我李清照愿以一人之屈辱,换得大宋改天换日。”

宗泽的话重,李清照这话更重。

改天换日分明就是在说,你宗老头若真是想要彻底惹怒田十一,那就尽管来好了。大不了妾身舍了这具皮囊,换田十一造反称帝占领大宋。

刘光世也是气得够呛,帮理不帮亲向来是田十一的行事方法。刘光世也咬牙说道:“宗大人若执意葬送这五万多大宋将士,刘某人这便将手令与虎符归还。大宋朝是你们的大宋朝,若是被金国夺了去,我家十一哥自然便有了收复故土的理由。只是那个时候,宋国改名叫天赐国,宗大人可莫要怪我家十一哥不仁义。”

听了这话,宗泽的眼睛当即立了起来,只是心中却阵阵发寒。他自己有多大本事再清楚不过了,打仗这事他肯定是不如田十一的,宋军也肯定打不过天赐军。

自己若是真的葬送掉这好不容易才收拢回来的五万多将士,金军下一步真的要**了。那时国土沦丧,田十一自然便有了进军大宋国的理由。

就算田十一不想称帝,他手下那些人却肯定想要成为开会功勋的,就像眼前的刘光世和李清照一样,这种人在天赐盟一定不在少数。

一时间宗泽满头的汗水再度像下雨一样,整个人都快要脱水了。

刘光世继续说道:“金国若占了大宋国,百姓们便会沦为下等的贱民。我家十一哥心存善念,一定不会坐视百姓疾苦而不顾的,宗大人你觉得呢?”

宗泽努力咽了下口水,却发现嘴巴里干的要命。伸手去矮几个摸茶碗,却发现根本没人奉茶。

此时的宗泽已经想到事情的可怕之处了,宋国若真有亡国的危险,天赐军将大举进入宋国境内。那时就算田十一不想称帝取宋国而代之,怕是也身不由己了。自己,难道真的错了吗?

刘光世此时却拿了手令与虎符出来,随手扔在宗泽身边的案几之人,这才说道:“是刘某人思虑不周了,之前没想到这是促使我家十一哥更进一步的法门。此时想来,宋金之战,我天赐军确实不宜插手。告辞!”

说了句告辞,刘衙内与李清照对视一眼,两人一齐向军帐外走去。

“且慢!”宗泽大声叫道。

刘光世与李清照回头看了看宗泽,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轻哼一声,继续向外走。

“留步。”宗泽再次大声叫道,同时起身想去拦住两人,不料先伤后流汗,身体已经虚弱到站不住了,“扑腾”一下摔在了地上,把个嘴唇在地上撞得当即肿了起来。

李清照和刘光世见此情形,这才回身将宗泽搀扶起来。

宗老头嘴唇肿得像叼了两根香肠,连忙说道:“是老夫思虑不周,还望刘衙内帮衬则个,待剿灭齐国叛乱,宗某人一定向陛下为刘衙内请功。”

这话就是个屁话,傻子才会相信。

不等刘光世说话,李清照抢先说道:“请宗大人写下文书,将大军交于刘衙内全权统领。”

宗泽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他已经想明白了,千万不能让天赐军再入宋国半步,否则田十一怕是会如当年的宋太祖一样黄袍加身,那时便悔之晚矣了。

若不想让天赐军有借口进入宋国,那便不能让金军**。而打赢眼前这一仗,却是重中之重了。

颤抖着手去摸毛笔,李清照连忙去为宗泽倒了杯水过来。这老家伙要是再不喝点水,怕是连文书都写不完就要嗝屁了。

早些时候宗泽玩了命要驱赶天赐军离开真定府,先前刘衙内想要带着宋军打齐国叛军却遭到宗泽反对。如今这一切却全都调了过来,变成了宗老头求着刘衙内带着宋军去打仗,想起来就好像过家家一样不真实。

有句话叫上赶子不是买卖,世上之事就是这样神奇,让人哭笑不得。

宗泽写了让刘光世率领宋军的文书,西军众将都松了口气。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对着老虎不该打盹

当西军众将看到宗大帅摔得像香肠一样的嘴唇时,不禁都在心里面犯起了嘀咕,心说该不是刘衙内把宗大帅给打服的吧!看那嘴唇,不用手掌抽个几十下,估计肿不了这么大。

刘光世突然偏头望向宗泽,向宗老头问起火药弹之事。

宗泽把胸膛一挺傲气地告诉刘衙内,他的亲卫都是皇宫内卫,自然是装备了火药弹的。

刘衙内气不打一处来,明确告诉宗老头,他需要这里的大宋士卒都装备上火药弹。

宗泽听了这话也有些赧然,连忙说火药弹虽然没有,火药到是偷偷带出来一些。

刘光世心中一惊,心说可别被伪齐军给弄走了吧。

宗老头连忙带着刘光世去找火药,却发现都藏在战马的草料堆里。这宗泽还真是心大,咋就没引起大火来呢?

宗泽找了个帐篷安心去养伤,把打仗的事情交给了刘光世。众将重新拜见了刘衙内,大家领了将令,准备明日与齐国叛军正面对决一场。

之所以选择明日,并不是刘光世主动要决战,而是因为人家伪齐国送来了战书。换句话说,时间是人家选的,宋军不过是应战而已。

打仗要趁早,整个宋军营寨早早便苏醒过来。

天色有些昏暗,将士们都在做着战前的准备,东方的初阳却猛地从地底跳了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将万丈的光芒播撒向大地,却又被一团乌灿灿的黑云裹了起来。似囚牢,像围城。

升了朝阳的天色却比之前还要暗淡几分,让人的心绪有些压抑。

战前的动员是必须的,刘光世再度违反了天赐军的军规,向宋军士卒许诺了半城的钱财。

只不过刘衙内话说的很明白,打下真定城后,自然会将搜集的银钱发到每一个将士的手里,但却不许自己去抢,更不许祸害百姓,否则违反军规的士卒与其直属将官,一体斩诀。这就是所谓的连座制,为的是确保宋军不会化身土匪,祸害掉一城的百姓。

西军刘家之人是很有名气的,对于刘衙内的许诺西军老卒都很相信,同样带动着不多的宋军新卒相信起来。宋军的士气瞬间高涨,很有一鼓作气拿下真定城的气概,可惜今日要打的是野战,想要攻取真定城,还不知要多少时间呢。

刘衙内留了数千士卒紧守营盘,率领五万大军出营排开大阵,准备与伪齐国杀个天翻地覆。

西军众将不时看看自家的队伍,上次出战还有十万人的,如今却少了一半,这么点人也不知能不能打得过十五六万人的伪齐军。

当伪齐军出来时,众将领先是错愕,随之是畅快。今日出战之伪齐军,怕是还不足八万。

齐国兵马大元帅完颜斡鲁到是也想多带点人出来,可问题是那一日追杀宋军溃军之时,其余的齐军士卒都跑丢了。他们可是追杀的一方啊,结果跑丢的士卒比被追杀一方丢的还多,真特么是挺丢人的。

今日的金军是骑了马的,已经不足三千的金军分为左右两军,跨马提枪将伪齐军夹在正中。

这些金军可以在适当的时机突然发起冲锋,将宋军截成两段然后围杀,也可以充当督战队,逼迫伪齐军的士卒奋勇向前。

战鼓声“咚咚”响了起来,宋军大阵缓缓向前压了过去。没有预备队,就连刘光世的中军同样随着大阵缓缓向前,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整个军阵并不是一整块石头,其中分着各伍、各队都有将官领着的。若有一队溃败,只要相临的队官不乱,完全不至于全军溃败。

那一刻考验的是将领的应变能力,甚至还有冷血程度。冷兵器作战,有时候对着袍泽举起刀子,却是为了不让整支大军崩溃。

伪齐军虽然少了整一半,但士卒的素质却比之前要高出许多来。因为大部分匆忙之间找来的流民都逃掉了,剩下的这些,大多都是训练日久的,真正算得上是士卒了。

宋军的军阵中飞出密不透风的箭雨来,伪齐军缓缓向前推进的队伍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

双方的装备相差实在太大了,伪齐军与宋军比起来,就像是拿着木棒的原始人,连盾牌都不齐全。

还没等接阵,先后便有伪齐的叛军开始溃逃。金军的骑兵不时零星跑了出来,将逃跑的伪齐士卒戳死在当场。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这一刻伪齐的叛军看起来似乎很可怜。可惜却有那么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平日欺男霸女**掳掠的事都享受过了,如今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

或大队或小队的士卒与敌人撞在一起,手中的刀枪用力挥舞着,相临的袍泽彼此配合着。

被安排在正中最前端的两队天赐军战士齐齐挥刀,不断突进,意志极其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好像没有感情不知生死的冷血怪物。

在临敌瞬间劈出去的一刀,几乎决定着一支军队是否强大。那一刀必须是毫无保留的,不仅要将前面的敌人砍倒,还要将身前的一切推开甚至撞开,带着身后的战友杀进去,凿穿敌阵。

天赐军没有使用火药弹,因为没遇到他们值得动用火药弹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