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摇摇头，“大王，只怕已经来不及！”
姬延却不甘心。
片刻，还真是被他想到一些。
“吴典，传旨给宁江山，孤让他多准备一些船只，就停泊在道郡附近，只要有决口处，让船工准备救援！”
吴理和王景皆是点头，“此法可行！”
接下来，姬延却道：“孤决意亲去道郡。孤要看看，我大周朝的忠臣与军民，是如何对抗这区区洪水。孤要看看，还有什么能够压垮大周朝？”
二人顿时失色。
“大王不可！”
“大王三思！”
去河道险要处，将他们这些臣子置于何地？
姬延却道：“孤心意已决，必要与大周朝的子民一同进退！”
两位大臣仍是苦苦相劝。
“大王，君子不立危墙。更何况以天子之尊涉险？”
“大王，丞相大人此言极是，就是大王亲至，只是让齐真大人多生烦恼而已。”
情急之下，王景把齐真的为难之处也搬了出来。
天子亲至，是保天子还是保境内百姓？
本来应该西段放水的，现在天子亲至，这水还泄得出去？
总之，姬延最后只能作罢。
做秀虽好，也得有一个度才是。
现在去道郡，的确不是一个好主意。
“传旨给齐真，孤给他权力，只要大周朝能够提供支持的，都放在孤的身上。”
“臣等替道郡百姓谢过大王！”
吴理王景二人一起行礼谢过。
只要姬延不去道郡，让他们多行几个大礼也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洛邑里的另一处，灯火同样未熄。
宣恩府，姬觉执笔，姬小七掌墨。
姬觉写了什么，姬小七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样一看，姬小七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二哥！你已经把姬家得罪到这样，还要去郑国等地宣传？”
要不是这是二哥，姬小七怕是当场就要翻脸。
姬觉置若未闻。
直到一口气将这上书写完，方才重重落笔，长出了一口气。
姬小七一脸的小委屈，默默伤神。
姬觉于心不忍，叹道：“小七，你还相信二哥吗？”
姬小七却是没有丝毫的迟疑，用力点了点头，“可是二哥，小七好怕你走错了路。”
怕他走错了路？
姬觉哂然。
他走错的，何止是一步？
也不对，至少姬觉自己认为，是没有错过的。
只是形势所逼。
不过有些话，也得现在与小七说一说了。
“小七，如果有机会去郑地，二哥会想办法让你离开。”
什么？
姬小七惊讶，“二哥你不要小七？”
姬觉一脸平淡的摇摇头，“小七，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你也该要明白。”
姬小七默默看着姬觉的侧脸，倒是没有多问。
姬觉又道：“你看到的，是一个个姬氏王族被关押在李家集。而二哥看到的，却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什么？
姬小七惊呼出声。
“难道天子他……”
姬觉摇摇头，叹道：“你身在王族，如何不知帝王心术？如何不知帝王手段？”
姬小七还是不太敢相信，“可是天子仁慈，不是说过只要我们认错，就不会杀我们？而且，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啊！”
“仁慈？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位大周朝的天子灭了多少诸侯？这一年的时间，这位大周朝的天子又杀死多少敌国的士卒？”
灭国十二，敌人的尸体更是十万以上！
姬小七吓住了。
姬觉的声音充斥了愤怒与痛苦，“这样的天子，你们说他仁慈？”
放过他们这些诸侯？
姬觉死也不会相信。
“当你们在李家集看到天子那些抄书时，我们姬家，就已经完了。”
“怎么会这样？”姬小七的小脑袋里真的不能够明白。
那些不正好证明天子没有恶意吗？
论理，天子得到陈侯在据县隐匿了两个大粮仓，该要兴师问罪才对啊！
如此一来，就算是当众处决陈侯，天下人也是无话可说。
私匿如此数量的米粮，傻子也能想到陈侯想要干什么。
可是天子反手就将这些案卷抄给了陈侯，不正是……
想到这里，姬小七的脸庞也有些变色。
这一刻，她似乎也明白到什么。
姬觉已经将下面的话道出来。
“能以弱小之地，连伐郑国等大国，更以雷霆手段一年灭十二国，还有谁敢说这位天子没有手段？”
“什么有宽待之意？分明是他想用此计谋让我们这些诸侯王族内族生乱！让我们自己咬自己，就像是疯狗一样！哈哈哈哈……可笑的是，他还成功了！”
“你一定以为，若是二哥不主动站出来攻击自己的家族，他就没有办法是吧！”
“你错了！就算没有我姬觉，也会有别的姬觉站出来。没有人不想离开李家集，没有人！”
“而且就算是这道计谋不成，他也有别的法子拿出来。”
“他是天子，是大周朝的主宰，我们哪里有资本和他争斗？”
姬小七脸色苍白，“二哥，你是说，我们都得要死？”
姬觉摇摇头，抓住姬小七的手，“二哥答应你，就算是二哥死，也不会让你有事。”
“只要天子让我们离开大周朝，你就有活命的机会。”
姬小七盯着姬觉的脸庞，还是不敢相信，“可你为什么不走？”
姬觉苦笑，他哪里能走？
“若是去到别国，会有多少人来保护我们？”
而且两人一起走脱，目标太明显。
只要姬觉留在原处，还可以设法拖住那些护卫。
姬小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二哥，你怎么能够确定，天子会容忍你离开洛邑？”
虽然姬觉奏请上书，但天子凭什么会相信姬觉还会回来？
姬觉眼眸如星，“如果我猜想不差的话，他不但不会阻止，而且马上就会同意。而且这个外国，多半就是郑国。”
郑国，正是姬延想要对付的下一个目标。
郑国，有一百个理由会被姬延拿下。郑国距离大周朝的核心太近，郑国本身也是米粮丰饶之地……最重要的是，郑国够弱，早被大周朝打到奄奄一息。
姬延当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计算。
就算是知道也没有办法。
身为天子，若是没有人来算计他倒是奇怪了。
姬延在乾坤殿内踱来踱去，一时竟是睡不着。
一来不知霍去病是否此行顺利，二来更是担心道郡的河防。
索性这么干等着睡不着，姬延拿出十分的精神来抄写三字经百家姓。
这些东西在战国时代当然是没有的。
既要开乡学，这样初浅的文字倒正是适合的。
也在此时，霍去病已经一头冲到阪道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