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乾坤宫里。
“大王,许、胡、柏三国,屡屡在道郡犯我边境,军民不堪其扰。”
“毛、申、曾、应四国,竟然也有会盟,商议在南边犯我大周边境,叫嚣着要拿回上次的赔偿。”
“还有唐国和蔡国,也在找大周朝讨还上次的赔偿。”
万古流在乾坤国里一五一十的汇报。
前面许胡柏三国,都是与郑国沆瀣一气,这个姬延早就清楚,最多把事情再闹大一些。
毛、申、曾、应四国,都与大周朝接壤,也是上面被姬延敲过一笔的。连同唐国蔡国,皆是如此。
姬延一脸的淡然,“孤,知晓了!”
万古流缓了一下,没有等到大王具体的指示。
“丞相,郑国那边如何?”姬延问道。
“回大王,郑繻公还在增兵边境,只是好像国内粮草出了问题。”
“今年洛水大患,郑国也受灾不小,老臣估计,至少郑国有两成的收成受损。”
姬延轻轻点头,万古流的消息,和李立报上来的差不多。
虽然只有两成的收成受损,可由于郑国内部还得要对灾区调粮平灾减赋,实际损失至少还要翻上一倍。
到明年新粮收获之前,郑国缺了至少两个月的粮食,而郑国各大仓的存粮,只有三个月,勉强可够,要兴全国之兵,却是极为的困难。
除非郑国有把握一举吞下大周朝。
“大王!”万古流还有一事启奏。
“说吧!”姬延摆摆手。
“大王!似乎有人在王城内抬高粮价。”
万古流的消息,不过数日,王城里的粮价已经上涨了三成,而且这势头还在继续。
要知道,粮价如果不能在一开始有苗头的时候压制下来,后面必成水火之势。
“丞相不必在意,是四海金号在暗中运作。”
姬延当然知道,这就是他的意思。
四海金号不但在洛北地区开始大力运作,王城这边也没有放下,甚至已经向边境之外展开。
一个多月之前,胡四海就已经在做这些事。
现在,该要看到成果了。
万古流眉头一挑,“大王,您可是要以粮为战?”
姬延轻轻一笑,“有何不可?”
万古流担心的是,万一郑繻公正好借此发难,大周朝又该要如何应对?
别说堂堂一国被大周朝捏住了粮草生命线,就是一家一户,别人也得要拼命啊!
姬延脸上笑容更甚,“丞相放心,孤保证他动不了手。”
不等万古流再言,姬延说起另一件大事,“丞相,孤的祭天大礼,准备得如何?”
说到这里,万古流也是精神一振,“回大王,万事俱备!”
王城内外,到处可见人流如织。
周天子祭天,立四宫王后,这是天下大事。
所有的诸侯国都派来使臣前来恭贺,哪怕如燕国、越国这些偏远之地也毫不例外。
还在大战对峙中的秦晋二国、一直按兵不动的楚国,蠢蠢欲动的吴国等等,先后遣使来朝。
一时间,王城里一屋难求,哪怕万古流开放了城北军营,也只能是勉强够用。
毕竟来朝见大周天子的不只是诸侯使臣,还有各国的商贾,也借此机会前来观风。
对于他们这些商人,除了一近天颜,还能接近各国权贵,何乐而不为?
而且洛北新开的商市,同样引来无数的注意。
一处免税之地就已经能够吸睛无数,再加洛北地区的位居中间,就更是让人心动。
昆吾宫前,姬延亲自检查。
万古流的手笔足够气派,连巨大的昆吾宫,也披上红绸,以天地为妆。
“李立,这几件事,都记好了?”姬延看似漫不经心的走动。
“大王,属下都记得明白。”李立赶紧回应。
“好,你去吧!”
“吴典,你将丞相找来。”
一刻钟后,万古流匆匆而来。
“丞相大人有劳了!”姬延点头示意。
“臣万古流,不敢贪功!”
姬延手一摆,“有一件事,孤本不欲劳动丞相。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非丞相亲自出马不可。”
万古流哪里敢多想,忙道:“请大王吩咐!”
然而直到万古流离开昆吾宫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懵逼。
大王这是吃撑到?
不可能啊!
哪怕再不敢置信,万古流还是立马令人备好车轿,飞快朝着城北而去。
很快,城北郑国的驿馆里轰动起来。
一名青年几步赶到一处馆舍,恭恭敬敬站在门外,“区获大人,大周朝万古流丞相求见!”
里面的人,果然也是惊讶,“你可有看清,果然是万古流?”
“大人,千真万确。”
馆舍之内,区获几步走了出来,舍门打开。
“他来做什么?”
青年不敢作答,明显大人这是自问。
照礼制,堂堂一国丞相,用不着这样登门上访的,更何况名义上,大周朝是郑国的上国,更得尊崇才是。
“大人,难道是为我国意欲兴兵……”
“住口!”区获大人一脸的怒意,目光更是飞快转过四周。
“大人,属下知错!请大人责罚。”
区获老脸一板,“先与我同去迎了万古流再说。”
很快,万古流被迎入到馆舍之中。
一路上,两方也是相谈甚欢,只说天下趣话等等,正经事是一个字都不提的。
能作为郑国的使臣派来,当然口才口风都是一流。
入了座,万古流主动开口,“使臣大人,不知郑国今年收成如何?”
区获一怔,也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劳万丞相用心了,我国虽有小小洛水之患,收成倒还说得过去。”
说没有水患,鬼都不相信。
万古流却是一叹。
区获一见,略有不悦之色,“丞相此是何意?莫不是我郑国没有损失,贵国倒是扫了兴不成?”
言辞里已经有了怪罪之意。
万古流一听,赶紧的拱手赔笑,“区大人言过,言过了啊!非是万某有意嘲笑,只是可叹了另外一事。”
哦?
区获心里一动,不由追问。
万古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大王以为,郑国新受水患,米粮不济。所以,原是打算周济一些粮草给郑国的。”
啥?
区获惊呆了。
这是怕我们郑国兵马的粮草不够吃到你们的王城?
这得是有多缺心眼?
万古流一见区获神色,更是有些内疚,“区大人务怪,只是我朝刚好多些积粟而已,想到郑民无粮过冬,就有些于心不忍啊!”
这……
区获不相信。
完全不相信。
有这样的好人?
“万丞相,你们打算周济我郑国多少粮米?”区获小心翼翼问道。
他开始后悔先前说话太满。
来自敌国的大礼,还有比这更爽的?
绝对是内应!
早听说姬延这小子昏君一个,果然正是如此。
万古流有些难为情,老脸都是一红,“我家大王误听了传言,道是郑国受灾极为严重,说是咬着牙,也要让郑国民众有食过冬,所以……”
万古流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百石?”区获眼光一亮。
虽然三百石不算太多,也算不错了。
这可是意外之财,回去郑国,不但国君会有赏赐,只怕还要大笑三声。
然而,万古流摇摇头。
不是?
区获惊讶。
多了还是少了?
可是一想,三十石实在是太少,大周朝虽然穷,也不会只拿出这么一点吧!
“那是……三千石?”区获壮着胆子猜测。
万古流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不对?
区获纳闷了,“万丞相,你这到底是何意思?”
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万古流解释了。
“点头,是往多去猜,没错。摇头,是还不到位!”
三千石还少?
区获霍的一下站起身来,“三万石?”
声音里满是震惊。
三万石粟米,那就是近乎两百七十万斤粮食。
那得有多少?
万古流苦笑,“说这些也再没有用处,郑国既然……”
区获再顾不得脸面,一把抓住万古流的手掌,“丞相!我们郑国的子民苦啊……”
都是他区获死要面子,不顾国内子民受饥,丞相您是好人,你们大王也是好人,你们大周朝全家都是好人,你们可不能见死不见的。
区获的嘴一张开,各种好话倾泄而出。
三万石的粟米被他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给拒绝了,还用回去郑国?
怕是路上就郑繻公就给他送上一把小刀来。
这足够郑国一国兵马所需!
需要郑国数十年的积累!
不对,郑国数十年的积累,也才只是两个月的积余啊!
区获的心都快要碎了。
好在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是把万古流说服。
只等祭天大礼之后,大王一矣空闲下来,应该也就是两三日的功夫,就会把这些粮食尽快运到郑国。
“大王仁德,我家国君,必不相忘!我郑国子民,必以身许!”区获感动到一塌糊涂。
万古流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只言,“郑国与周朝本就血浓于水,守望相扶,也是大周朝的份内。”
是是是!
区获除了点头赞同,也说不出别的。
大功一件!
奇功一件!
区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意。
这些粮草运回,还不得被大大的封赏一番。
闲说了两句,万古流就要告辞。
区获知道祭天事务繁重,也没有多留,只是一路把臂相送。
到了馆舍门口,却又是相扶相敬,相拜连连。
客气!
简直客气到不行。
直到万古流的车轿走出老远,区获还站在那里。
他哪里是在看着万古流。
那是三万石的军粮啊!
有了这底牌,别说打下区区的大周朝,就是宋国鲁国这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给我等着!不好好收拾你们,真以为小霸王这三个字是虚的?
搞个不好,国君给封赏食邑千户都有可能吧!
区获大人心潮起伏。
“大人!”身后那青年小心提醒。
“什么事?”区获脸上顿时不悦。
“国内!”那食客提醒。
对啊!
区获脸上一紧,得要赶紧通知郑繻公才对。
声音一压,“你马上快马回去,告诉国君事情有变,不可轻动,一切等我消息!”
是!
食客匆匆一揖,回馆去备马。
区获这才放心下来。
先前确是有些兴奋过头,忘记了郑繻公可是打算着与他里应外合,趁着昏君祭天的机会,一举拿下大周朝!
“小昏君!算你好运,那些米粮,就当买你七日的性命!”
区获不是没有想过,大军掩杀进来,直接抢了那些米粮。
只是这样风险还是很大的,毕竟大周军只要在前面一败,后面完全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些米粮付之一炬。
七日,是区获给姬延的底线。
走出三里地,万古流才吩咐道,“转道,向右!”
车马一转,绕过数道弯,又停在一处馆舍面前。
“万丞相?不知丞相亲临,可有缘故?”
“怎么?本相亲来,连良大人的面也见不到?”万古流略一抬高了声量。
虽然大周和宋国的祖上不对付,这一两百年间,关系倒是日渐缓和。
毕竟那些恩怨已经过去六七百年,而周宋两国却又时常有共同的对手,比如那个郑国。
“哈哈哈!在下不知万丞相亲至,还请恕罪!”
人随声至,一个灰袍老者快步迈出驿馆。
两人相见一笑,略一寒暄了几句,一同入馆。
“不知丞相所来,可有见教?”良大人倒是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毕竟他来出访大周朝的任务也是很轻松的,只见礼一番,送上些许宋国的礼物,以表心意。
万古流轻轻点头,“良大人,那万某就直言了。宋国今年受到水患,民众损失不少。我家大王感同身受,深以为子民为天。故而,大周朝向宋国赠粮八千石!”
万古流并没有虚言,宋国虽然不像郑国,与周国同在洛水边上,境内却有径河,今年也是闹了不大不小的水患,有一些损失。
良大人呆住。
八千石,这比损失还要翻了一翻!
“你家大王是散财童子不成?”
呆怔之余,良大人竟是脱口而出。
可这就是散财童子啊!
虽然这么直接说出来,良大人有些后悔,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太假了。
不信。
就是不信。
哪里知道万古流毫不为意,也是苦笑一声,“良大人你不要笑话,我家大王……”
良大人又是一怔。
明白了。
姬延这个小昏君,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够做出来啊!
斩忠臣,抢民女,造铁牛,听说最近还折腾出一个开商立市,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的不说,听说大周朝的赋税都减到了十抽一。
老百姓是满意了,可国家怎么办?军队怎么办?这样都不是昏君,谁是?
明白了!
真是白送!
“万丞相,你们不会另有所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