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手臂无力的举向天空，仿佛在作最后的抗争。
只是这样的抗争太过无力。
枯槁的面容，皱桔的皮肤，黝黑的颜面，是他们给世间留下的最后印象。
队伍之中，哭声更多的来自孩童。
一路被匈奴人撵来，他们除了一些饮水，几乎就不曾得食过。
在左贤王看来，给这些将死之人米粮就是浪费，就是无知，早晚不过一死。
所以，在他们经过的土地，几乎是寸草不留，那些草根草茎是他们唯一的养分来源。
黑压压的人群来到蓟城之下，已经到了百步之内，却是惊讶的发现城头并没有弓箭射下。
连用一枝箭头送他们上路都舍不得？
没等这些燕人惊讶多久，城门吱呀一声打开。
厚重的蓟城城门，终于在这一天为自己的百姓而打开。
哗啦！
两队长矛兵冲出城门，为首的小校更是大声喝道：“有孩子的妇孺先入城，有抗命者，斩！”
唰！
两排长枪一起举起，横在城门之前，中间仅余一人宽的通道。
城门正上方，这时也亮出一排弓箭，寒霜似冰，正对着城门之前的方寸之地。
众人还在惊疑，就听那小校又是一声大喝，“还待何时？”
“大将军开城救人了！”
“燕王，一定是燕王啊！”
“大家不急，都有救的，都有救的。”
无数人将身躯里最后的水份化成眼泪，哗哗的淌下。
更有一些人拼命向前挤去。
只见那小校目光一冷，“杀！”
十多根长矛一起涌出，几名青壮当场被捅穿。
长矛猛的一收，那几具身躯一起倒下，面上尽是不甘和惊讶之色。
小校面无表情，“继续！”
人群顿时安静，一个个抱着孩子的妇孺匆匆入城。
那些没有孩子的女子和老弱身躯，虽是有所不甘，却也不敢再犯了众怒。
然而马上又有问题，随着前面带着孩子的妇孺入城，这里都已经被其余人等挡住。
那小校面色一沉，道：“非妇孺者赶紧让开通道，莫要误了他人性命。”
然而虽是催促，人群却是动也不动。
哪怕有人想要自觉让道，也被堵的动弹不得。
小校面色阴冷，“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正在这时，城内有士卒跑出来，气喘吁吁道：“大将军有令，妇孺女子皆可入内。”
如此之下，相当于近九成的人都可以入内。
毕竟青壮的燕人不是被燕王强召入伍，就是被匈奴王掳去。
余者的男子不过其中一成多。
大队人马开始蜂涌入城，如逃生天。
更有无数的亲人短晳的相拥而别。
那些不能入内的燕国男子，却是脸面欣喜之色。
毕竟他们多是与自己的亲人同来。
纵是舍去自己一道残命，也给家小留下活路。
因为此时进入的皆是妇孺，内城门并没有关闭。如此一来，人流速度极快。
那小校却是睁着双目，在人群中盯紧了一些男子。
那些男子，皆是青壮，原本就不该出现在此。
这且不说，那些华夏族的脸上表情也不正常。
蓟城像是一个巨大的海绵，在极力接纳着燕国百姓。
只是很快，那些匈奴骑兵已经距离不远。
还有大量的燕国百姓在城外。
当当当！
里面传出短促的鸣金声。
乃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那小校大吼一声，“快些！”
与此同时，众燕卒端枪平举，缓缓后退。
更多的妇孺拼命向前涌去。
其中还间杂着一些青壮男子。
小校目光一冷，“杀！”
噗噗噗！
一道道血花绽放。
无论这些男子是何身份，只能狠心下手。
果然这一下，再几乎没有青壮男子向前冲来。
燕卒已经完全退入，身后的士卒开始上前关门。
“妈妈！”两个孩童竟被挤掉，只他们的娘亲被挤入城内。
“孩子！让我出去，我情愿死在外面！”那娘亲也在里面高举着手臂大呼。
守城小校于心不忍，多顿了片刻，终于让那一对姐弟入得城来。
哗！
外面的人终于开始朝着城门涌来，不管是男是女。
“杀！”
眼见城门要被冲开，那小校一脸的狠色。
噗噗噗噗！
两道没有合上的城门中间，长枪一阵乱捅，也不知道有多少燕人就此倒下。
外面城头之上，更有燕兵高呼，“再有向前者，杀！”
嗖嗖嗖！
箭矢如雨。
跟着一阵滚木礌石，城门外惨声一片。
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头鲜血，总算才将城门合上。
这还没有完，后面还须重新扛来巨木、条石，将这城洞彻底堵上。
如此一来，守城之时几乎可不用再担心城门被破，何况后面还有一道瓮城。
外面还有大约十多万燕国百姓。
他们开始攻城，手里拿着一些烂铜破铁，还有些人扛着云梯。
匈奴人的皮鞭仍在挥舞不停，催促他们向前。
只是这时，人群之中有声音传出，“大家别向前走啦！咱们的妻女后代皆以得救，还有什么舍不得？”
很快有人附和，“可不就是，还想啥咧？横竖不过一死，给将士们省些弓箭，留着射死那些蛮夷！”
“是啊！城要被破，咱们真是什么也没有了！”
一片一片的燕人停下脚步。
很快，整个燕人队伍都没有再向前。
虽然队伍之中还有女人，她们也没有什么可抱怨。
就在先前，她们已经把自己的孩子越过头顶向前传递。
哪怕她们现在血溅于此，也怪不得谁。
只是命运不公而已。
“混帐！”
那些匈奴蛮夷和二狗子皆是大怒。
手里皮鞭劈头盖脑的抽去。
然而随着一个个的燕人倒下，余下的燕人开始愤怒。
“杀了这些蛮夷！”
“横竖不过一死！”
一声声的激励之下，这些燕人拿着那些破铜烂铁，甩着可笑的步伐朝着匈奴蛮夷冲去，更多人甚至就是赤手空拳。
杀啊！
这声音既有燕人发出，也有匈奴人。
噗噗噗噗！
一个个燕人倒在冲锋的道路上。
他们本就年老体弱，别说拿刀砍人，连路都走不稳。
站在这里的，甚至有人已经三天粒米未进，可想而知有多少力气？
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如何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选择。
而现在，这些燕人倒在冲锋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