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国皇帝提及的出兵一事,朕会好好考虑的。” 虽然初来乍到,孙若铮却毫无兴致出去闲逛,东齐皇帝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萦绕。
孙若铮立于亭中发愣,苦苦思索昨日皇帝陛下所言“出兵”二字是何意思。邦交文书乃最高机密,孙若铮自无权私自拆看,但自己明明是受太后与陛下所托,为两国澄清误会化干戈为玉帛而来,但他确信自己决然不会听错,一阵不安逐渐笼罩他全身。
“到处寻你不到,原来咱们的贵客躲在这里独自赏景。”清脆悦耳的女声在背后响起,孙若铮不必回头,便知一定是灵仙公主朱颜到了。
“昨夜休息的可好?”朱颜微笑着问道。
“还好,他们照顾的很周到。”孙若铮说道。
“撒谎,明明一脸倦容,眼睛里还有血丝,一看便是没有睡好。不会这么快便想家了吧?”朱颜一语道破了他的谎言。
“公主真是心细如发,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在东漓关上,咱们不是说过了么,不论什么时候,在你眼里,我都只是朱颜。你这么快就忘了吗?”朱颜声音突然轻了许多,有些嗔怪的意味。
“不敢忘,公主。”孙若铮平静的答道。
“好吧,随你——”朱颜转过身去,“走吧,大英雄,我带你出去转转,凯博城虽不比西阳城繁华热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你会喜欢的!”
孙若铮提不起兴致来,但面对朱颜转过来的笑脸却无法拒绝。
“也好,有公主亲自作陪逛街,在下可真是荣幸之至!”孙若铮一笑,这才发现公主今日穿着并不考究,于其尊贵的身份大不相称,“公主今日为何这般打扮?”
“怎么了,不好么?难道要我浑身珠光宝气的,那还怎么逛街?”朱颜笑道。
“就咱们两人么?”孙若铮又问道。
“你今儿怎么了,这么多奇怪的问题。难不成你喜欢一大堆人跟在后面听我们说话么?”
“我只是为公主的安全着想。”
“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朱颜噗嗤笑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我东齐民风纯良,再说有你这个大英雄在我身边,大军都不怕,还担心几个蟊贼?”
孙若铮只好笑笑,不说话。
两人出了西阳馆,避开大街,专挑热闹的市井小巷走。朱颜平日深居宫里也难得出来,这次得到父皇恩准可以陪着孙若铮四处玩赏,心情自然是极好,一路上不住的左瞧右看,倒像是孙若铮陪她出来逛一般。
“你看我凯博城的街景,与西阳城比如何?”公主问道。
“确实热闹非凡,别有一番景象。”孙若铮有些心不在焉,草草答道。
朱颜看了他一眼,继续领着他往前走,“你看这个,我保证你没吃过。”朱颜从一名小贩的篮子里拿起一个硬邦邦颜色乌黑的水果模样的东西,递给孙若铮看。
“这是什么?”孙若铮好奇的接了过来,放在嘴边便咬了一口,又冰又硬,硌的他牙齿生疼。
“呆子,这是冻梨,不是这么吃的,得用温水化开了才好吃!”朱颜掩嘴笑道,“多少钱?”
“两个钱。”
朱颜突然叫了起来,“糟糕,光记得换衣服,没带钱出来。你身上带了吗?”
“呆子……呆子……”孙若铮脑子里回想着这个称呼,一时有些发愣。
“喂,叫你呆子你还真发呆了!”朱颜扯扯他的胳膊,“你身上带钱了吗?”
“嗯?哦,带了带了。”孙若铮急忙从袖子里掏出钱袋,抓出一把钱递给小贩。
“两个钱,两个钱就够了。”小贩连声道。
“哦,那就多拿几个吧。”小贩连声道谢,又拿了几个冻梨装好递给他。
“你今儿怎么心事重重的?”朱颜关切的问道。
“哦,没有。可能刚来这里,还有些不习惯吧。”孙若铮打个马虎眼道。
朱颜笑了笑,显得有些失望。“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那些日子我住在你家里时,也时常心事重重,我理解。”
“谢谢公主关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孙若铮只好坦诚说道。
“才一晚上没见,怎么感觉这么陌生?”两人慢慢走着,经过一座茶楼时朱颜停下了脚步,“这里有一款茶名唤‘召日绿’,甚是有名,要不咱们去尝尝?”
“‘召日绿’?我在西阳城和瑾王处似乎都听说过这款茶,但是却没有吃过,想不到这里竟然也有。那就去尝尝吧!”
“瑾王?”朱颜轻轻一笑,有些怅然若失,“不过这茶钱可得你付,我今日可是身无分文。”
“这有何妨?能请公主喝茶,那是我的福分!”
两人信步进了茶楼,朱颜对茶博士道,“要一个雅间,一壶‘召日绿’”。
“好嘞,两位雅客一看便是识货之人,楼上‘松云间’正为两位备着!”茶博士点头哈腰道。
两人上的楼来,‘松云间’三个行书果然如松间云依,潇洒写意。掀帘而入,里面陈设也甚为雅致,壁上所挂字画横匾一看便是大家手笔。
两人赏玩了一会字画,茶博士送来几样精致的点心,一壶已经煮好的‘召日绿’,给两人各斟上一碗,顿时氤氲茶香便溢满了整间屋子。
“哦,你下去吧,记得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朱颜吩咐道。
“好勒,两位客官尽管慢慢吃茶,若有什么需要只需晃一晃门口的铃铛,小的自然便会来听候差遣。”
“知道了,你去忙吧。”
“来,吃茶。”朱颜微笑着招呼道。
两人各自啜了一小口,一股清香顺嘴而入,一丝暖热沿喉而下,孙若铮顿觉胸腹舒泰,满颊留香,“果然是好茶!”
“还不错,但是这煎茶的水似乎不是最好的。”朱颜评价道。
“哦?这煎茶的水,也有这般讲究么?”孙若铮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光是水,煎茶的器皿、碳火,一切都有讲究,这里面学问可深了去了。只是我并不精于此道,说不出这是用的什么水,只是隐隐觉得和宫里的吃起来味道有些不一样。看来这凌云阁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到让宁王殿下见笑了。”朱颜吃吃笑道。
孙若铮咳嗽两声,道,“你明知我这不过是个虚衔,又来取笑我!颜姑娘!”
“这就对了嘛,你叫我‘颜姑娘’,我便不再逗你了。”朱颜一乐。
“当着这许多人,我怎好意思失了礼节?不然人家还要说我这洛朝来的使臣不懂规矩,太过轻佻。”
“这倒也是。好吧,那这样,人多的时候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人少的时候,你便叫我颜姑娘或朱颜,都行,随你高兴。”朱颜歪着头道。
“嗯,一言为定。来,吃茶!”两人端起茶碗,将剩下的茶汤慢慢饮尽,孙若铮又替两人各自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