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朵去牵来铁花豹,两人出了山门合乘一马一路朝凯博城奔去。到得城外眉朵将铁花豹拴在一个僻静所在,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的小二打听西阳馆的位置,那小二给他们指了路,又说道,“你们去西阳馆干什么?听说那里被官兵围起来了,谁都不能进去,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
“你说什么?”眉朵一把抓住小二的衣襟厉声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小二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说道,“当然当真,昨……昨天就被围上了,里三成外三层,房顶都有兵,若……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我!”
“走!我们去看看!”眉朵一把甩开小二拔脚便走。
两人依小二所言很快便找到了西阳馆所在,果然远远的便看见全副武装的军士将西阳馆团团包围。两人躲在一条小巷里隔着街观察那边的动静。
“为什么要把这里围起来?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眉朵焦心的说道,“要是早一天来就好了,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也许他早就不在里面了,也许他们不是冲他来的呢?”松桃宽慰她道。
“不冲他来还能冲谁来?他一定就在里面!”眉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一跺脚说道,“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哎哎你可别乱来!”松桃吓得赶紧一把抓住她,“你打算就这么冲进去么?这么多人,只怕不下两三百!”
“那你说怎么办?”眉朵气恼的叫道。
“依我看,咱们就在附近守着,到了晚上再看能不能悄悄溜进去。”松桃到底冷静一些,小声说道。
眉朵没有说话,眼下看来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待在原地耐心的等待天黑。
时间过得真好比蜗牛一样慢,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眉朵早已经等的快要急火攻心了。“天黑了!我们想办法进去!”眉朵推了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松桃。
“天黑了?”松桃迷迷糊糊的问道,揉揉眼睛道,“等一下。”
“还等什么?”眉朵不耐的问道。
“楼上的弓手可能会换班,我们藏到树上去,”松桃指了指西阳馆后面一株大树,“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我们再悄悄跳进去。”
眉朵想了一会道,“好吧。那就再等一会,如果他们不换班我也要进去。”说罢两人悄悄穿过街道,溜到西阳馆后面轻手轻脚的爬上了那株大树。忽然眉朵惊呼一声,原来大树上也有弓手埋伏,幸亏松桃眼疾手快,一掌切在那人后脑勺上,那人立时委顿下来,两人立即合力将他托住慢慢搬下树去,松桃又在头上补了一掌,这才将其藏在草丛之中。
好在刚才一声惊呼是憋住了劲的,没有惊动其他士兵,两人慢慢在树上藏好,西阳馆中的情形全然收在眼底。
孙若铮从房中走了出来,仰着头静静望着天上,似在沉思什么。
“若铮!”眉朵失声叫道,松桃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就是他吗?”松桃悄悄问道。
“嗯。”眉朵红了脸轻声应道。
松桃仔仔细细瞅了半晌,这才说道,“果然是个好男儿,可惜看不清相貌,不过定然不会差。朵妹妹,你眼光不错哦!”
“人家现在是王爷,哪还记得我这种山野丫头。”眉朵有些哀怨的说道。
“那可不一定!我下去帮你问问!”松桃作势便欲往下跳。
“哎!”眉朵一把拉住了她,嗫嚅了半晌才说道,“我自己去!”
“还怕我抢了他不成?”松桃笑道,“放心吧,我可是有度牒的出家人,想要嫁人呀,得把度牒还了才行。”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眉朵小声回顶道。
“哎,你看!好像要换班了!你轻功比我好,你下去!我在这等你,可别太久!”松桃嘱咐道。
松桃的话刚说完,眉朵已经悄然跃了下去,动作太急,将树叶挂出一阵声响。
“谁?”黑暗中立即传来一声低喝。
松桃急中生智,急忙学了一声猫叫。
“哦,是猫。”黑暗中那人松了口气,树上的松桃也长出了一口气。
院中有一处假山,眉朵落在假山之后的阴影之中悄悄向院中张望。只见孙若铮在院中慢慢踱来踱去,脸上表情显得甚是焦急。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在月光下显得孤独消瘦,忧心忡忡,眉朵心跳急如战鼓,口干舌燥,思索着该如何与他相见。却见孙若铮踱步一阵之后,摇摇头轻叹一声,转身进了房关上房门。眉朵探出身子,只能看见他的身影映在窗格之间一动不动。眉朵四下看了看,沿着墙根的阴影溜进东侧回廊,再快速沿着回廊小碎步溜到孙若铮房间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从房内立即传来他警惕的低问。
眉朵不答话,又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没了声音,眉朵正欲再敲,门却忽然不声不响的开了。眉朵不假思索立时闪身而入,刚进入房内,一只手便从后面突然伸过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肩膀,同时脖子侧面顶上了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房门也被关上了。
“你是什么人?”
眉朵不做任何挣扎,迟疑了一阵之后,忍着狂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缓缓的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先是迟疑、继而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眼神,还有锐器跌落地上的声音,箍住自己的胳膊也松了一松。
“眉朵?!”
孙若铮的表情变成了狂喜,猛然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眉朵!是你吗?”孙若铮抱了一下,又把她扶正飞快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重又紧紧抱住,“真的是你!”
眉朵将双手缓缓摸上了他的双肩,将脸贴上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所有的思念、猜疑、怨恨都被这包含深情的只言片语和一个热烈的动作统统化解的无影无形,像是一块寒冰融化在了初夏温润的水波里。所有吃的苦头、受的磨难却在这一瞬之间突然涌上心头,像一堆过了油的干草突然扔在了火星之上,猛然蹿起炙热的熊熊烈焰。眉朵的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很快便将他的肩膀湿透。
就在眉朵尽情哭泣的时候,孙若铮突然推开了她,急急说道,“你来了太好了!我马上修书,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说完立时回身走到案前奋笔疾书。
“哎……”眉朵有满肚子的话要说,满肚子的问题要问,但见他如此郑重其事想来定然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于是擦干眼泪乖乖的站在旁边看他忙碌。
片刻之间孙若铮便写好了书信,用手扇了扇待墨迹干的差不多的时候立即折起来封好递于眉朵,“你马上把这封信交给东漓关的守将呼延将军,东齐想趁借道之机抢关,他们的大军已经在东漓关不远处驻扎,一定要赶在东齐军令传到之前把消息送到东漓关,否则就来不及了!”孙若铮快速的把话交代完,急切的问道,“你记住了吗?”
“记下了!”眉朵连连点头,“那你怎么办?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你跟我一起走!”
“不行,一起走目标太大,定然无法出城。这件事情日后有机会再跟你细说。对了,你怎么进来的?”
眉朵指了指馆后那株大树。
孙若铮点点头,“一会我去吸引房顶那些人的注意力,你趁机还从树上溜出去。千万记住,一定要星夜兼程赶过去!”
“可是你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你?我们还能再见面吗?”眉朵的声音呜咽起来,泪水在下眼睑处慢慢凝聚成团。
“放心,他们杀不了我。你忘了,几千兵马都没有困住咱俩,何况这区区数人,待我脱了困便去寻你。我说过要管你的,我可没忘。”
“我们一起走!”眉朵冲上前来拉住他的胳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们一起杀出去!”眉朵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滚滚而下。
“傻姑娘,我们杀得出这里,杀不出凯博城的。就算我们拼死杀出了凯博城,怕是也无力追上军令了。他们现在把我当成人质,不会杀我。你若悄悄出去,我保证能有办法脱困,日后定能相见。”孙若铮柔声说道。
“那……那你不许骗我!”眉朵迟疑的说道。
“我这个呆子哪敢骗你?”孙若铮挤出一丝笑道,“对了,拿上这个,一起交给呼延将军。”孙若铮想起什么,从腰上解下太后赐予的玉佩塞进眉朵手里,“这是皇家玉佩,呼延将军看了一定会相信你。”
孙若铮深深看了眉朵一眼,闪身出了门。
“若铮!”眉朵追到门口,看见他的身影急速往前院而去。不一会前院便传来呵斥怒骂的声音,像是孙若铮在教训哪个不听话的士兵。
眉朵死命咬住了下唇,毅然擦干眼泪出了房门溜回到假山之后,四下看看无人发现自己,立即飞身跃起在围墙与假山之间来回借力,悄然扑倒树上,又是一阵猫叫响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急死我了!”松桃埋怨道,“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眉朵没有答话,回头恋恋不舍的朝院中深深看了几眼,这才低声说道,“快走!”
两人悄悄下了树,小心的避过巡察宵禁的卫队,朝着城门处飞奔而去。一路上松桃不住问她相见的情形,眉朵不理,只是一个劲的催“快走!”
“城门早就关了,城墙那么高,我们现在怎么出的去?不如等到明天早上再说。”
“来不及了!我有办法!”
两人一路奔到城墙边上,远远的避开守城士兵,眉朵从怀里掏出一个飞爪,几步冲上前踏着城墙接连蹬出数步,人已上至城墙一半高度,身在半空之时将飞爪抡起抛出,稳稳抓住了城头。眉朵手脚并用,很快便攀上了城头,然后将飞爪扔了下去。城下的松桃依葫芦画瓢,也学着眉朵一样腾空几步再将飞爪扔出,可惜扔的稍微偏了些,眉朵在城头瞧的清楚,立即伸出刀鞘将飞爪卷了回来扣在城头垛口之上,松桃也很快沿着绳索攀了上来。到了另一侧眉朵将飞爪扣好,两人先后垂绳而下,眉朵收了飞爪找到白天藏马的地方,铁花豹依然静静的立在那里。眉朵这才将孙若铮交于她的一封信和一块玉佩一齐交给松桃,急切的说道,
“好姐姐,你务必要帮妹妹一个忙,骑上我的马火速赶往东漓关将两样东西亲手交给守将呼延将军,晚了就来不及了!一定要快!”眉朵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锭元宝塞到她手里,“拜托你了,好姐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你呢?”松桃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下东西紧张的问道。
“来不及跟你细说了,我要回去救他!你现在就走!快走!”眉朵解开铁花豹的缰绳递给松桃,“你们的恩情,容妹妹来日再想报!”
眉朵说完,转身便朝城墙奔去,和出来时一样如法炮制很快攀上城头消失在夜色中。
“哎——”松桃叫了一声,只好翻身骑上铁花豹朝灵雀观赶去,她要连夜把事情告诉师父再赶赴东漓关。好在灵雀观并不算远,铁花豹脚程快,不多时便回到了观里。师父和松梅师姐早已睡下,松桃急切的将两人叫起,简略的说了下事情的经过,把信封和玉佩拿给师父看。
柏坤摸着玉佩皱眉道,“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东漓关可能有失,松桃,你立即出发前往东漓关,星夜兼程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送到!我和师姐去相助眉朵姑娘。”
见师父答应相助眉朵,松桃一颗心顿时放下来不少,干脆的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转身便走。
“小桃,千万注意安全!若大家都平安无事,我们便去延州城相见!”柏坤脸色凝重的叮嘱道。
“是,师父!”松桃回身深深施了一礼,“师父,师姐,我去了!”
松梅回了一礼,两人目送着松桃匆匆离开。
“师父,我们怎么办?”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