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八十五章 故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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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桢走的第二日一早,陈甲便又上门来探望,溧歌刚刚洗漱完毕,容颜焕发,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见到陈甲走过来,赶紧上去见礼。

“陈大侠早。”

“木姑娘早。木姑娘真的是芳华绝代,简直便是画中走下来的一般。只是这气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好?”陈甲赞道。

面对银刀孟尝如此直言不讳的夸赞,溧歌脸上倏的一红,低头回道,“陈大侠过誉了。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头有些痛。”

“可是在担心你的弟弟么?”陈甲关切的问道,“放心,只是去送个信而已,不过路途是远了些,要耽搁些日子,不会有什么事的。恰好我府上几位得力的人手都派出去了,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我见令弟身手不错,人品又可靠,便委屈他这一趟,还望木姑娘不要见怪。”

“陈大侠说哪里话,能替您做些事情是他的福分。我这个弟弟年轻气盛少不经事,我是无力管教他了,还请陈大侠多多提点于他。小女子这里先行谢过了。”溧歌说罢,微微施个万福。

“好说好说,木姑娘不必多礼。”陈甲上前一步扶住溧歌的双臂,“陈某略同医道,如果木姑娘不介意的话,让陈某替你把一把脉如何?”

溧歌微微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便伸出手低声道,“如此有劳陈大侠了。”

陈甲并不继续靠近,只是慢慢的将手指搭上溧歌的手腕。溧歌不敢抬头看他,慢慢的低下头去。

陈甲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并不说话,溧歌抬头望去,却见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便小心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哦,没什么大碍,但是还是要小心,感觉不像是没休息好这么简单。”陈甲道,“陈某医道粗浅,依我看还是请吕郎中来给你看一下,你现在尚未完全复原,还是大意不得。”

陈甲不等溧歌说话,便叫道,“小何!”

“主人有何吩咐?”小何很快便跑了过来。

“去吧吕郎中请来。现在就去。”

“主人有所不知,吕郎中前些日子上山采药时崴伤了脚,这几日一直都不出诊的。”小何回道。

“一把年纪了还亲自上山采药,这等小事让药童去做就是了,也真是个事必躬亲的仔细人。”陈甲道,“那我们就走一趟去他药堂里,让他替你诊诊脉。”

“不用了陈大侠,我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应该就没事了。”溧歌急忙道。

“那怎么行,你这阵子情况似乎有些反复,还是让吕郎中给你瞧一瞧才放心,好在他的药堂离这里也不远,我就陪你一起过去一趟。”陈甲面带微笑,语气却是坚决不容推辞。

“这……”溧歌一时不知如何说是好。

“好了,我们去去就回,看一看定然要放心些。”陈甲道,“木姑娘是否要收拾一下?若是不用的话咱们这就走吧?”

“那好吧,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有劳陈大侠了。”溧歌小声说道。

“不用总是这么客气,在这里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性么?”陈甲呵呵笑道,领着溧歌出了门。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溧歌身子有恙极少出来走动,对这西固城一点都不熟悉,陈甲便边走边给她介绍,像个长兄一般。看得出陈府在这城中极有地位,所有人见了陈甲都会恭敬的主动的打个招呼,再好奇的瞟溧歌几眼。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缓步行间,前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十几匹快马横冲直撞的闯了过来,街上行人纷纷闪避,几个动作迟缓些的便被撞的飞起然后重重跌落地面,手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马上骑士毫不在意,一路只管喝骂鞭打路人。

“这些个官兵狗贼,打狄夷怂成狗,对老百姓却是凶悍的很!”陈甲一把揽住溧歌将她拉至街边躲好,嘴里忿忿骂道,“你在这里别动,且看陈某教训这些狗贼!”说罢便飞身而出,朝几名骑士只扑过去。这银刀孟尝武功甚是了得,去势急愈奔马,半空中飞起两脚将两名骑兵踹落马下,身体下坠之时伸手在马屁股上一按,人又重新腾空而起,回身一脚正中身后一名急追而来的骑兵胸口。

“什么人敢对军爷动手!简直活的不耐烦了!”后面的骑兵怒吼着拔出马刀,借着马势挥刀直劈而来,陈甲看的分明矮身让过,顺势祭出扫堂腿狠狠踢在马蹄之上,奔马惊叫一声轰然跪倒在地,庞大的躯体差点一个倒栽葱翻个跟斗。街面狭窄,后面的骑兵紧接而至避无可避,径直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街面上一时间人叫马嘶哀嚎痛骂之声混成一团。那些骑兵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叫骂着操起马刀围了上来。陈甲丝毫不乱,空手对敌,掌劈脚踢之处必定有人中招踉跄而退,十来名兵士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便被揍得鼻青脸肿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见你们再欺负百姓,我陈甲见一次打一次!决不轻饶!”陈甲威风的立于街中,指着那些骑兵警告道,路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好。

忽然先前为首的一匹马又奔了回来,却不见骑士。众人正疑惑间,忽然从马腹处射出三点极其弱小的黑芒,径直朝陈甲袭去。溧歌在侧面看的真切,原来骑士藏身于马腹之下突下黑手,立即惊慌的高声示警:“陈大侠小心!”

陈甲闻言立动,只是那暗器极为细小,仓促之间难以分辨出来路,加上这骑士下手隐蔽,陈甲让过了两枚,第三枚却再也闪避不及,正中右胸,一丝刺痛之后麻痒感立即传来。陈甲大惊,一掌拍在马头上将那匹马打翻在地,马腹下的骑士飞身而起朝着陈甲一掌拍来,陈甲与他对了一掌,刚好飘落到溧歌身边。胸口处的麻痒感越来越甚,陈甲不敢恋战,回身搂住溧歌强行运气飞上屋顶便走。

“陈大侠,你怎么样?”溧歌惊慌的问道。

“想不到这些狗贼中还有这样的卑鄙之徒!这暗器上可能涂了毒药,我们快走!”陈甲面如金纸,额上开始滴汗,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

“陈大侠,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溧歌扶着陈甲,在房顶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疾走。好在那人并未追来,溧歌搀扶着陈甲好容易捱到陈府门口,陈甲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溧歌身体欠安手上无力,无法拖动陈甲,只得放声喊道,“快来人哪!陈大侠受伤了!快来人哪!”

很快几名下人便冲了出来,七手八脚的将陈甲抬了进去。邹管家解开陈甲的衣服,只见他胸口一粒极其细小的黑孔,黑孔四周已经肿胀了一片,邹管家伸手在肿胀处轻轻一按,便有黑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好厉害的毒!”邹管家脸上变色,急急吩咐道,“快去请吕郎中!抬也要把他给我抬来!”几名下人领命匆匆而去。

很快吕郎中便被抬到了,吕郎中凑近伤口细细观察了半晌,又仔细闻了一闻,邹管家急忙问道,“吕先生,我家主人伤的如何?”

吕郎中没有说话,溧歌见状赶紧上前对吕郎中深施一礼,“吕先生,请你一定要救救陈大侠,他是因为送我去您那遇上官兵施暴,上前出手教训这才遭了小人的暗算,吕先生,请您无论如何要救救他,否则我……我实在愧对陈大侠!”

邹管家道,“木姑娘不必多虑,这不关你的事,且让吕先生安心验伤。”

有过得一会,吕郎中才缓缓说道,“此伤口如此细小,像是毒针一类的暗器所致。好在中毒时间尚短,诸位且放心,只要取出毒针,性命当是无碍,只是这毒性凶猛,怕是要纠缠好一阵子才能痊愈。”

听吕郎中如此说,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溧歌更是长吁一口气,忽然感觉头脑一阵眩晕,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软软的倒在地上。

再醒来时溧歌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鼻子里传来一股浓烈的药味。溧歌勉力睁开眼睛,恍惚中看见一个娇小的背影正在忙碌,定睛看去,正是小何在忙着煎药。

“小何姑娘……”

“木姑娘,你醒了?”小何欢呼一声跑了过来,“太好了,来我给你喂药!”

溧歌感激的点点头,慢慢爬起身来坐好。小何端来药碗吹了一吹,又舀了一勺放至唇边试了试温度,这才说道,“来,不烫了。”

“谢谢你小何姑娘。”溧歌轻声说道。

“不用的木姑娘,我伺候人伺候惯了,要是每个人都对我这么客气,我还不知道得说多少客套话呢!”小何笑道,“你昏迷的时候吕郎中来给你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身子太虚了,补一补就会好。”

“我太没用了,没想到一病这么久,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溧歌咽下一口药,缓缓说道,“陈大侠怎么样了?”

“毒针已经取出来了,不过吕郎中说这毒实在厉害,要不是我家主人武功高强,恐怕会落下病根。你也不用担心,好好调养一年半载的应该也就没事了。”小何说道。

“以陈大侠的武功,还要修养一年半载?这么厉害的毒针?”溧歌身子微微一震,想到若是这毒针射到自己身上,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我真是愧对陈大侠。”

“这事也怨不得你,我家主人一向好打抱不平,受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这次遇到了阴险小人,伤的重些罢了。”

溧歌喝完药,慢慢坐起来道,“我想去看看陈大侠,可以吗?”

小何放下药碗赶紧将她扶住,“主人还没醒过来,再说你现在这样还是不要乱跑了,等过些时候主人醒了,你也好些了我再带你去看他。这几日你就安心养养,什么也别想。来,好好躺下!”

“嗯。”溧歌应了一声,只得重新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