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央格,我这曲真,比你的嘉达,如何?”旺姆得意的问道。
舒瑢不料她竟然有此一问,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笑道,“曲真卫士与我的嘉达各有所长,想必也是不分轩轾吧?”
“尊敬的央格,旺姆有个不情之请,不如让他二人比试一番如何?放心,用你们的话讲只是切磋,点到为止不会伤人。”旺姆微微欠身,偏着头用余光打量着舒瑢。
“我们的话?”舒瑢双眉一挑,“达波旺姆分的还真是清楚。今日你们是主我们是客,那就客随主便。嘉达,你便辛苦一次和这位曲姑娘切磋切磋。”
夜白早就看这目中无人的旺姆心头不悦,闻言立即应了一声走到场中,气定神闲的站好摆了一下右手道:“请!”
曲真弯腰示意,双脚微微分开站好,也是不动。
两人对峙了片刻,旺姆有些不耐,出声嘲笑道,“英勇的嘉达还在等什么呢?在等我们的曲真肚子饿吗?”
屋子里的达波族人有几个胆子大的便笑出了声,大多数人只敢掩嘴或低头偷笑。
“央格说了,你们是主,我们是客,哪有主人不动客人先动的道理?”夜白淡然回道。
曲真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主人,达波旺姆点点头,曲真立即拉开架势一步一步的朝夜白走了过来。夜白见她下脚沉重缓步而来,知她下盘定然极稳,待她走近身前伸手朝自己抓来时,夜白侧身避过,同时伸脚朝她右足踝踹去,刚才两名大汉都晃不动曲真双腿分毫,因而夜白这一脚便运上三成内劲。这五年来夜白日日勤练不辍,加上这东丽人烟稀少,珍贵药材遍布,有不少都对练功极有裨益,现在的他和五年之前已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曲真顿时觉得右脚踝传来一阵伤筋动骨般的剧痛,右腿立时软了,夜白身子前探错到对方身后右肩往后运劲一撞,曲真再也无法稳住重心整个人轰然扑在地板上,一声巨响震得舒瑢和旺姆桌上的碗碟跳起老高乒乓乱响。
旺姆脸上赫然变色,舒瑢却是神色如常微笑不语。
曲真狼狈的爬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两人换了个位置,夜白依旧淡定的站好。曲真调匀了呼吸怒目盯着对手,然后猛然冲出一头朝对方撞去,巨足踏的整间屋子似乎都在震颤。夜白待她快要撞到身前,忽然身形一晃人已到她的身后顺势一掌拍出,正中其背。这一次曲真往前踉踉跄跄冲了数步不得不抱住身前的大柱才勉强没有倒下。
曲真连吃两次大亏,喘息数口转过身来瓮声叫道,“你们外族人就会使妖法,不敢和我硬斗,我不服!”
“那你要怎样才服?”夜白平静的问道。
“来跟我比力气!不准使妖法!”曲真红了眼喝道,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名侍女高高举起朝夜白扔了过去。夜白一惊,不料此人竟然如此蛮不讲理,当着央格和主人的面对侍女毫不留情。旺姆倒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反而露出一丝蔑笑。
侍女如同暗器一般来势甚急,夜白轻舒猿臂拦腰接住那名侍女身形滴溜溜连转数圈卸掉扔过来的力道,将其稳稳放在地上。那侍女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吓得连道谢都忘了。
“好!那我便让你无话可说!”夜白上前踏出一步大声道,“先前两招确有巧劲成分,现在我站着不动让你尽管锁住,我若能脱身,你服还是不服?”
“此话当真?”曲真不相信的喝问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什么……什么意思?”曲真纳闷的问道。
夜白叹了口气,“你只管过来锁住我便是。”
“不准使妖法!”曲真张开双手慢慢的走了过来,见对方一直一动不动,一只手试探着搭上他的肩膀。
“来吧。”夜白平静的说道。
“那我可真锁了!”曲真说完生怕他再有什么动作,立即双手将其拦腰抱住双手反扣,双臂用力夹紧。这胖女人力气是真大,夜白顿时感觉一阵窒息,上身骨骼被她夹的生疼。夜白不敢大意,立即运起太玄心经,四肢百骸顿时充满了劲力,脖子处的窒息感顿时一缓。夜白抬起右脚狠狠踩在曲真脚上,曲真吃痛,手上顿时略松了一松,夜白立即抽出双手,以掌为刀切在她双腕之上。曲真也极是坚忍,手上吃痛依然不肯松开,反而更加夹紧双臂。夜白立即将双肘往后撞去,狠狠击在其胁下,曲真肋骨遭到重创,双手顿时无力,夜白挣脱出来,伸手扣住她的腰带暗暗运劲,将其壮硕无比的身躯单手举了起来,厅中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旺姆眼见夜白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单手举起如此庞大的曲真,顿时目瞪口呆,脸上的惊异之情溢于言表。
那曲真自幼便生的的比常人胖出一圈,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举起过,只吓得魂飞魄散呜哇乱叫。曲真平日仗着自己神力,免不了偶尔欺负旁人,厅中吃过她苦头的侍女卫兵们惊呆之余不免心中暗暗叫好。
夜白举着曲真将其转了几圈,然后轻松的将她放下。曲真被转的晕头转向,下地之后仍然头晕目眩找不着方向,蹬蹬蹬原地又转了几圈轰然一声,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厅中诸人见如此威猛壮硕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曲护卫被戏耍的团团转,如同一个大陀螺一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你可服了?”夜白微微一笑,问道。
“服了,服了。”曲真喘着粗气答道。
“承让。”夜白拱手施了一礼,退回到舒瑢身后。
“丢人现眼!还不给我退下!”旺姆本想在城主面前显个威风,让城主对自己不可小觑,没曾想却丢了这么大个面子,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只好尴尬的一笑,“嘉达果然神勇,旺姆佩服。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名下人,身轻如燕,能于鸡蛋上行走而蛋不碎,不知尊敬的央格有没有兴趣一观?”
“哦?有这等能人?我倒很想见识见识!”舒瑢道。
“取蛋来。”达波旺姆吩咐左右,“达娃!”
“在!”一名身材娇小的年轻护卫走到场中向三人施礼。
很快左右便在厅中地板上摆了一溜二十来个鸡蛋,这些蛋大小不一,距离也有近有远。之间达娃走到第一枚蛋前,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的踏上左脚。试探了几次之后,她慢慢的立起了身子,右脚逐渐提起缓缓离开地面。厅中变得十分安静,众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达娃脚下,深怕一眨眼那鸡蛋便碎为一滩黄黄的黏液。
达娃慢慢的将右脚踏在第二枚蛋上,踏稳之后再缓缓抬起左脚,如此交替而行,遇到距离远的时候更是异常谨慎,众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终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达娃顺利的走完了所有的蛋,安稳的下了地,所有的蛋果然无一碎裂。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叫好。
旺姆十分得意的笑道,“央格,我这位下人如何?还过得去吧?”
“达娃姑娘果然是身轻如燕,想不到旺姆手下有这许多能人异士,实在难得。”舒瑢赞道。
“不知咱们神勇的嘉达是否也有这样的本事?”旺姆挑衅的眼光瞟了一眼夜白。
夜白正欲上前,却见舒瑢自己站起身来道,“几位英雄分别献了本事,看的我也有些技痒,这位达娃姑娘和我年龄身材都差不多,我倒也想试试看,若是不小心踩碎了,还望诸位不要笑话才是。”
旺姆一怔,随即呵呵笑道,“难得尊敬的央格也有此雅兴,那我们今日可有眼福了!请!”
舒瑢慢慢步入场中走到第一枚蛋前,学着达娃的样子也慢慢的抬起一只脚。
达娃惊异的望着她,一脸的狐疑之色。
城主亲自上场,厅中比方才更加安静了,所有人聚精会神的瞧着舒瑢,都暗自怀疑她是否能有这样的本事。
舒瑢却忽然停了下来,冲达娃说道,“请教达娃姑娘,这踏蛋而行可有什么关窍?”
却听旺姆得意的笑道,“尊敬的央格,听说您能轻松上到尖细的桅杆之顶,但也未必能轻松的立于蛋上,这番本事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现在请教恐怕有些来不及了吧?也罢,既然央格诚心问你,达娃你便说说也无妨。”
厅中主人也顿时议论起来,多数都在轻轻摇头,表示临阵学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舒瑢接着道,“达娃姑娘,你且近些悄悄说与我一人听。”
达娃于是上前附在她耳边细细说了一遍,舒瑢听了连连点头,“谢谢达娃姑娘不吝赐教。那我姑且就试上一试!”
厅中再度变得悄无声息,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到舒瑢微微抬起的脚下。只见舒瑢深深吸了口气,极其缓慢的将左脚轻轻挨到蛋上。稍微停顿了片刻之后,身子立起,右脚后跟慢慢抬起,直至脚尖离地。厅中诸人除了夜白,其余人都显得极为紧张,似乎在等待蛋壳碎裂的声音。
然而直到舒瑢的右脚完全抬起,脚下的蛋依然安然无恙。舒瑢似乎松了口气,慢慢将右脚踏上另外一只蛋。
除了夜白,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一脸完全不可置信的表情,然而事实却眼睁睁的发生在面前。
舒瑢似乎有了信心,慢慢加快了脚步,二十几枚蛋逐一走过竟然无一破损。待舒瑢下地站好,厅中爆出一阵猛烈叫好。
舒瑢似乎玩性大发,又重新往回走了去,这一次速度要快了许多,似蜻蜓点水一般一掠而过。待走到最后一枚蛋时,舒瑢脚下微微一动,下地之时那枚蛋咔擦一声,碎了,黄黄的蛋液缓缓渗了出来。
“哎呀,到底还是达娃妹妹厉害些,这一回是我输了。旺姆,这位达娃姑娘本领高超,当得好好赏赐才是。”舒瑢落落大方的承认道,厅中达波族人都面带微笑,发出惋惜之声。
达娃心如明镜,知道城主是给自己留了颜面,冲舒瑢躬身施礼,感激的说道,“尊敬的央格一学便会,这才真正令人佩服!就算是小人重新走一遍,也未必能保证一个不损。”
舒瑢的身法显然更为轻盈,达波旺姆又焉能看不出,看到这最后的结果脸上顿时由阴转晴,呵呵笑道,“我们的央格不愧是通过神鸟之卜的神圣嘉木,着实让我旺姆大开眼界!达娃,你表现很好,连央格都替你请赏,便赏你十头羊,你自己去选吧!”
“达娃多谢央格!多谢主人!”
“承蒙旺姆热情款待,舒瑢甚为感激。今日这两场小小比试,我们互有输赢,算是打了个平手。今日时辰不早,我们就此告辞,改日还请旺姆到我堡中小坐,舒瑢还有许多事情要向旺姆请教,还望旺姆能知无不言!”舒瑢站起身来说道。
“尊敬的央格,您说哪里话来?您有什么需要旺姆做的尽管吩咐便是,旺姆岂敢担当‘请教’二字?”
“好,那改日咱们再聊。”
“旺姆送央格下去。”达波旺姆亲自将舒瑢和夜白送到楼下,又一路送出院门,这才停步。
“这旺姆目中无人,气焰嚣张的很,若不是我们还有些本事怕是今天难以收场。如此跋扈之人你还打算让她做官吗?”夜白问道。
“我就说了,只要有你在,就没什么能难倒我们。”舒瑢转头冲他一笑,“谁让她掌管两千多号人这么大一个氏族呢?她有自傲的资本。”
“她那两千余人多半是抢来的奴隶,并不见得就忠心于她。”
“这便是这里于我们洛朝最大的不同,不光等级森严,而且律法便是如此,抢来的便是她的,从上至下都认这个理。即便是我们要动用她的人,也得她点头同意才行。虽然她那一百私兵与魏将军所练之兵相比不值一提,但我们若要以武强压只怕人心不服。”舒瑢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有些改主意了。授官一事暂且缓些,我们已经登门拜访过了,算是屈尊。接下来要等她上门来找我们。”
“嗯。”夜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