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成功占领了墨萨,如果就这么撤了也确实可惜,二弟,依你之见倘若敌人大举来袭,墨萨城有几分把握守住?”丁达问道。
“我对墨萨的了解不比各位多,仅从三弟的这份军报来看,如果我们有时间加固城防,补给也能跟上去的话,坚守住也是极有可能的。”魏传勖道,“但如果敌人集结迅速那就很难说了。目前不清楚敌人动向如何,不过三弟经验丰富,想必已经派出斥候去打探了。”
“三叔军报中说主要缺的是箭矢,现下我们城中还有多少?”舒瑢问道。
“还有三万余支。”魏传勖答道,“但是从这里到墨萨马车无法行走,只能靠人力背过去,运送一万支箭矢需要上百人,起码得四五天时间,还要防备敌人偷袭,护卫队也得至少百人,眼下我们城中兵力本就不够,恐怕……”
“达波旺姆这次罪责深重,她家族人最多,不如就让她家派出一百人运送箭矢,算是给个赎罪的机会,想她肯定愿意。”筠娘建议道。
“这个主意不错,”魏传勖道,“如此我们就只用派出护卫队,一百人勉强还是能挤出来。”
“那派谁去护送比较好?”舒瑢问道。
“这趟护送定然不容有失,这批箭矢若能平安送达,有了强弓利箭守住墨萨的希望就大大增加,必须得智勇双全之人才行。”丁达沉吟道。
“我去吧。”夜白站出来说道。
“八弟智勇双全当然是最为放心,”丁夫人道,“不过瑢儿身边也缺不了护卫,军营里离不开二弟,我看不如辛苦五弟跑上一趟。”
舒瑢立即点头道,“那就辛苦五叔了。麻烦魏叔代为通传一声。巡防队便交由阿旺达统领如何?”
“嗯。”魏传勖点点头道,“末将这就去通知五弟。”
听闻要运送箭矢到墨萨,曲真坚持要去,好在她皮糙肉厚,那两矛扎的虽深却也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这等大力之人运送东西一人能顶数人,遇到敌情也是黑风的好帮手,魏传勖便不再坚持,让她去了。曲真既然要去,达娃也要去,旺姆因通敌之嫌关在牢里,达波家族群龙无首,暂时由她的大女儿打理一应事务,年轻姑娘没什么主见更害怕受到什么牵连,所以一应答允。
有了曲真和达娃这两个强力帮手,运送箭矢的事情便牢靠了许多,魏传勖放心的离开了达波家去径直去了军营调派护卫人手。
城主堡年初新开辟了一个院子,舒瑢仿造相府以前后院的样子命人打理了一些花草,现在各个品种的秋菊开的正盛。
筠娘与丁夫人正陪着舒瑢在院子里散步赏花。
“瑢儿,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个云姑?”丁夫人问道。
“这种恶毒的妖女,处心积虑的要害你,不如一刀杀了算了。”筠娘道。
“我还没有想好。”舒瑢摇摇头,“我与她可以说互不相识,我想不通她为何要处处针对我?而且她与雷叔既然早就相识,也似乎知道雷叔早就在我家做事,却依然如此行事,难道是和我父亲曾经有什么旧怨吗?”
“只怕不是旧怨,而是新仇。”丁夫人道。
“新仇?”舒瑢有些不解的望着义母。
“这世上人心复杂,有些人的怨恨看起来很没来由,但她偏偏就是恨了。也许只是因为嫉妒,也许只是因为你过得比她好。倘若是互不相识还好一些,若是熟人,那就更不好说了,说不定面上看起来十分亲近,心里却骂着你无数遍。”丁夫人缓缓说道。
“她就是嫉妒瑢儿比她年轻,漂亮,又有本事,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才处处看我们不顺眼,一直找我们的茬。”
“应该就是如此。”丁夫人道,“当年你们洛朝的红腕军,我也曾听你义父说起过一些,不知道她是如何流落到此处的,又是用什么手段当上了大法师,在我想来,无非也就是利用了这里民风尚不开化,耍了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而已,加上她武功不错,若是没怎么见识过的很容易被她蒙蔽。原本这里有大海隔着,远离洛朝,她这个大法师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我们这莫名其妙的一来,便对她造成了大大的威胁。就算我们对她没有半点不敬之心,她也决然容不下我们。”
“尤其是我们通过了神鸟之卜,尊贵的称号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那就更让她寝食难安了。”筠娘接口道。
“可是她已经把我们支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对她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而且我也从来没有与她相争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呢?”舒瑢其实已经想通了缘由,只是她尚不愿意相信人心的黑暗可以到这种程度。
“历朝历代的律法中都有株连九族一律,我罗夏也不例外,不过是为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你们洛朝的祥瑞一案,死了多少人?难道这些人真的个个都参与了刺杀那个阉人吗?不过是他感觉到了威胁罢了,宁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人。从鸟卜开始她便处处在算计你,没想到你一次次化险为夷,峡谷中的埋伏没有杀掉你,把你赶到黎芷想借西丽人的刀也没得逞,反而让你继续坐大,羽翼越来越丰,你便是她眼中的一根刺,怎能不拔之而后快?”丁夫人道。
“这就是所谓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你的能力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那便是你的罪过了。”筠娘缓缓道。
“我哪有什么能力,都是你们在护着我,带着我。”舒瑢柔声道,回过头来看了夜白一眼,“这一次次化险为夷都是靠你们,还有小白。尤其是这一次,差点就把我们所有人一网打尽。她这个恨,真的是好没来由。”
“这一次实在是侥幸。”夜白轻声道。
“你们说的都不错。”索莫莫忽然插言道。
几人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出声,丁夫人转头笑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索莫莫抬眼望向舒瑢。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舒瑢亲切的回应了她询问的眼神。
“我们伟大的领格年事已高又没有女儿,按照旧制应该推选一位最有德行威望的人来继承她的王位,本来大法师是最可能的人选,但是您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局面。”索莫莫的语调还是有些生硬,但是已经说得很清楚,几人都听的明明白白。“所以她才一定要杀掉你。她是个非常歹毒的女人,她完全违背了神的旨意!”
“原来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丁夫人缓缓道,“看来我们猜测的也不错。莫莫姑娘,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现在的领格原本就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大法师,上一任领格也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所以她才继承了王位。而且嘉木在我们这里是非常神圣的称号,仅次于大法师。如果她继承了王位,那您就是下一位大法师。”
“原来是这样。”筠娘道,“所以即便她继承了领格之位,瑢儿这位大法师在她身边依然是极大的威胁。”
“就是这样。”索莫莫说道。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莫莫。”舒瑢感激的笑了笑。
索莫莫急忙施了一礼。
“那究竟该如何处置她?”丁夫人问道。
“她违背了神的旨意,嘉达是海神,应该由海神来处置她,将她绑起来扔到海里喂鲨鱼。”索莫莫恨恨说道。
舒瑢莞尔一笑,说道,“我们去看看她吧。莫莫,你就不用跟着了,有小白在我很安全。”
索莫莫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舒瑢等人来到城主堡底下的大牢里,大法师云姑正默默坐着,似乎在练功。
“这地方真不错,倒是个练功的好所在。”听到动静的云姑缓缓睁开了眼,平静的说道。
“那你就在这里练一辈子好了!”筠娘恨恨说道。
“那我当然是不甘心,这里练功是不错,但是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想做。”云姑瞟了一眼筠娘,直言说道。
“不甘心?”筠娘嗤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难道你们就甘心一直待在这个蛮荒之地,永不回东土了么?”云姑反问道。
“时机成熟我们自然会回去,而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筠娘道。
“时机成熟?”云姑微微一笑,“如何才叫时机成熟?就算你们再等他个十年八年,回去依旧是个罪臣之后,就算朝廷忘了你们不再四处缉捕,你们也只能胆战心惊隐姓埋名的过日子,说不定哪一天就被人告了密,不得不再次逃亡。我说的不错吧?”
筠娘心里咯噔一下,这正是她心中难解之结,“那也无需你操心,你还是想想你自己怎么老实交代吧?”
“交代?”云姑噗嗤笑出声来,“我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一直都想致你们于死地,就算我不承认,怕是那个叛徒也都告诉你们了。明摆着的事情,我也没打算为自己辩解,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怪我自己时运不济罢了。”
“你心怀怨愤屡屡挑起事端,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这一句时运不济怕是自欺欺人吧?”丁夫人嘲讽道。
“难得你们来看我,我也懒得和你们做口舌之争。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云姑道。
“你能有什么建议?”筠娘鄙夷道,“一个阶下囚,还是老实待着吧,我们没兴趣听。”
“我这建议本来也就不是说给你听的。你没这个能耐,听了也无用。”云姑毫不客气的说道,眼神望向舒瑢,“神圣的嘉木,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一听?或许对你能有些帮助。”
舒瑢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没有开口,听到云姑直呼自己,正欲接话却被筠娘抢在了前面,“瑢儿,你别听她的,她一心想害你,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多半是想为自己开脱让我们放了她!”
云姑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牢笼门前。
“你想干什么?”筠娘警惕的问道。
夜白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舒瑢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