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装满蔬菜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霞门客栈门口。
“哟,叶娘又来送菜了?照样拉到后面去吧。”小二迎出来热情的招呼道。
“哎!”马车上下来一名兜帽遮头黑发散在面前身材苗条的女子,看不清容貌,声音却是十分娇嫩。
叶娘指挥两名伙计跟着小二将马车拉倒客栈后院,将菜一框框卸下来放好。
“吴老板呢?”叶娘问道。
“就在柜上。您是要结菜钱吧?都准备好了。”
“谢谢小二哥!”叶娘甜甜叫道。
“你俩把车拉倒门口等着,我去去就来。”叶娘跟两名伙计吩咐道,快步朝前面走去。
“今儿到日子了,真是不好意思又来麻烦吴老板了!”叶娘满面春风的走到柜前,吴老板正扒拉着算盘忙活着算账。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嘛!”吴老板笑道,把算盘推过来给叶娘看了个数,“您瞧瞧是不是这个数?”
“吴老板算的怎会有错!”叶娘瞟了一眼笑道,目光落到柜上摆着的一份大红喜帖上,“哟,这谁家又办喜事呀?”
“嗯?”吴老板抬起头来看了看叶娘,顺着目光瞅了瞅旁边的喜帖,“哦!陈大侠要娶新媳妇了,难为这等大人物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荣幸之至噢!刚送来的,还热乎着呢!”
“哪个陈大侠?”叶娘好奇的问道。
“瞧您问的,还能有哪个?”吴老板道,“就是西固瀚涯庄的银刀孟尝陈大侠呀!”
叶娘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不过在黑丝与兜帽的遮掩下吴老板完全没有察觉到。
“想不到吴老板竟然和大名鼎鼎的银刀孟尝也有交往,这可真是看不出来!”叶娘装作羡慕的语气道。
“唉,谁说不是呢?像我这等小人物怎么攀得上陈大侠那样的英雄!”吴老板停下手里的活感慨道,“我这店子当年遭遇兵祸被那些狗日的拆了个稀巴烂,要不是陈大侠恰好经过资助老朽重新开了起来,我这一家老小可就要喝西北风喽!我可得好好备上一份大礼送过去!”
叶娘问道,“这陈大侠我也略有耳闻,年岁应该也不小了吧?这回算是娶二房吗?”
“不是不是!是续弦!这陈大侠可真是了不起,据说他的夫人多年前就去世了,他愣是这么多年没再娶,一个大男人正当壮年,不容易哦!”吴老板摇摇头道。
“谢吴老板。”叶娘似乎有些怅然若失,慢慢转身便走。
“哎——哎——您的菜钱还没拿呢!”吴老板叫道。
叶娘一惊,转回来取了菜钱施了一礼,快步走出门去。
回到家中,叶娘召来大伙计吩咐道,“我要出一趟远门,估计十多日才能回来,家里就交给你了。”
大伙计应道,“夫人请放心。在外一切保重。”
第二日清晨,叶娘带了简单的包裹,提了把防身的钢刀骑马直奔虎狼关而去。
“你真的要嫁给他?”松桢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似乎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颤抖。“我宁肯你嫁给师弟,也不愿你嫁给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小白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许他的三年之期已到,这三年他始终待我礼敬有加,我没有再推脱的理由。”溧歌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丝毫消息!你知道我这三年跑遍了多少地方吗?为何偏偏就是他带着你碰到了?而且还面目全非?难道一切都这么巧?”松桢捏紧了拳头吼道。
“我不相信又能如何?人就明明白白躺在我面前,那把剑,那只小马,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溧歌呆呆的摇了摇头。
“剑可以仿造,那种马更是到处都可以买到,就凭这你就真的信了?”松桢吼道,“是!我是巴不得他死,甚至做梦都恨不得他立刻就死了,那样就没有人跟我抢你!可是我却不相信他会就这么轻易的就死了!我们两个一路流落到这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骗都安安稳稳的活着!他比我们的功夫可要好得多,还有掌门师叔护着他,怎么可能就轻易的死了?这一定是个骗局!就是为了把你骗到手!这个姓陈的实在是太过无耻了吧?”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我看得出来他是诚心诚意待我!已经整整五年了,他若是真的骗我早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小白在我心里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你以为我愿意相信他死了吗?我之所以和他约定三年就是怕万一小白真的还活着,那我就可以马上去找他!可是现在我能怎么办?我不能一直把人家吊着吧?难道我去跟他说再等三年吗?”溧歌忽然暴躁的叫了出来。
“呵呵!哈哈!现在开始护着姓陈的了!啊?”松桢冲过来抓住溧歌的肩膀,“那我不是诚心诚意的待你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我现在就像你求婚好不好?既然小白已经死了,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松桢!我们不可能的,我一点都没有喜欢过你,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这么多年你护着我,为我天南海北的去找小白,可是……而是我真的没有喜欢过你……再说,再说你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娶我……”溧歌任由他晃着自己的肩膀,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不说是因为……是因为我知道小白还活着!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我不说!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现在说好不好!现在就说!弦儿你嫁给我好吗?弦儿!弦儿!求求你嫁给我!”松桢一开始的吼叫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哀求,慢慢的跪倒在溧歌面前,仰望着他心爱的师妹涕泪齐下。
“你不要疯了,松桢!来不及了……你不要这样好吗?这些年你在外面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溧歌不敢望着他,退后几步转头侧向一边凄凄说道。
“为什么来不及了?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拜堂成亲,一切都还来得及!”松桢往前膝行几步爬到溧歌身前,“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继续去找小白?好吗?他一定没有死!你相信我!”
“木少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好让陈某为你接风洗尘?”说话间陈甲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你怕是巴不得我永远都不回来吧?”松桢闻声猛然回头,狠狠盯着陈甲,“我告诉你姓陈的!你骗的了我师妹却骗不了我!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染指我师妹一根汗毛!”
“哦?不是胞姐么?怎么又变成师妹了?”陈甲故作惊讶的问道,“不过这也无关紧要。我和木姑娘倾心相爱,这一杯喜酒你是一定要喝的,木少侠给陈某个薄面,一定要赏光哦?”
“我呸!去你祖宗的倾心相爱!你不过见我师妹长得漂亮人又单纯,便想骗她做你老婆!你也不照照镜子,一把年岁了骗人家小姑娘,你要脸吗?什么孟尝什么大侠,统统都是沽名钓誉的狗屁!”松桢指着陈甲的鼻子破口大骂。
“木少侠如此义愤填膺,怕是对陈某有些什么误解?”陈甲缓步走了进来,伸手往松桢肩上搭去,松桢厌恶的往一边闪去不料陈甲的手如影子一般粘了上来,松桢连闪两次都没有躲掉,依然被他看似平平和和的搭了上来,松桢顿时觉得一股酸麻感自肩头迅速扩散到全身,顿时浑身动弹不得,连舌头都无法自然活动。
“木姑娘是自愿跟我成亲,陈某人可从来没有逼迫过她,就算是木姑娘现在悔婚,我陈某也绝不说二话。”陈甲眼光望向溧歌,目光极尽温柔,“待我和木姑娘成了亲,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这些误会终究都会慢慢消除的。”
松桢还想说些什么,怎奈刚才陈甲一搭之下暗中点了他的穴道,身子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干等着眼睛怨毒的望着眼前陈甲的脚步。
陈甲慢慢绕道他身后走到溧歌身边,“弦儿,好日子将近,别哭了,来我给你擦擦。往后谁要再惹我们家弦儿不高兴,我便立时杀了他!”陈甲伸出手欲去替溧歌拭泪,不想溧歌却扭过脸躲开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溧歌面无表情的说道。
“弦儿……”陈甲还想靠过去,溧歌森然道,“陈大侠,我还没有嫁给你,希望你对我尊重一些。”
陈甲不料在松桢面前吃了个闭门羹,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想到两日后便是大喜之日此刻不宜再惹准新娘子生气,权且再忍耐些,于是施了个礼讪讪说道,“是陈某失礼了,那弦儿姑娘请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木少侠,我们出去吧。”陈甲说完从腋下勾起松桢将他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