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一百六十一章 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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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关城之上一片忙碌,丁达正指挥军士修缮关墙。巨大的爆炸不仅完全毁坏了南门,更把城墙炸出了一个大豁口,若不及时修缮,一旦有敌人进攻防守将变得极其困难。

舒瑢来到关城之上巡视,曲真、达娃和索莫莫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军士们正在清理废墟,忙的热火朝天。

“义父,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舒瑢问道。

丁达想了想,道:“光清理掉这些碎石都得三五日。而且我们没有石匠,为父已经派人去征调,然后开采石料搬运过来进行修补,估计至少还需要十多日。”

舒瑢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城门的情况如何?”

“城门可以暂时用废石料和损毁的攻城器先堵死,日后再慢慢修缮。”丁达道。

“实在是辛苦义父了!”

“份內之职,不敢言辛苦。”丁达道。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平静了四日,第五日日落时分,散在关外的斥候来报,虎狼谷外有大批人马集结,只怕是冲着虎狼关而来。

果然又过了两日,站在关头之上已经可以望见谷中出现了大片影影幢幢的人群,据斥候报,人数不下五万。

新的石料才刚刚运到第一批,还没来得及搬上城墙,如此大的豁口对于防守一方而言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很。

魏传勖命将士们紧急将残留下来的攻城器械吊上关墙,暂且堵住豁口,加固另外两扇城门,准备严防死守。弓手布满了关墙,大量滚石檑木源源不断的运了上来,仅剩的四架投石车也正紧张的进行安装。

舒瑢身披银色亮光甲,头戴束发冠,快步上了关头,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央格!“

”央格!”

“我们的嘉达来了!”

……

士兵们纷纷低头,欣喜的跟舒瑢打着招呼。

舒瑢一一回应,径直走到残存的关楼之下。

“我们还有多少人手?”舒瑢问道。

“原本三城的将士还剩八千,加上破城后分到的俘虏以及自愿投诚过来的,现在总数是一万两千,另外还有关押的三千俘虏。”魏传勖禀报道。

“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粮草损失不大,加上缴获过来的,可以支撑近两月。”筠娘道。

舒瑢点点头,略微松了口气。

“魏叔,咱们能守得住吗?”舒阳脸色发白,有些心虚的问道。

“如果咱们关墙齐整,凭咱们的军力他们半年也休想打进来!”丁达恨恨的替魏传勖回答了。

“那现在呢?能守多久?”舒阳听出了义父的言外之意,愈发的心慌。

“若非如此趁虚,又清楚的知道咱们是支孤军毫无后援,这些暝坦蛮子怎么有胆子来?”铁郎道。

“来得好!来一个爷爷杀一个,来两个爷爷杀一双!”断刀骂道,“现在也该让这些王八羔子尝尝爬城的滋味了!”攻城的时候他吃了不少亏,空有一身力气使不上劲,现在换了阵地,想想都觉得痛快。

暝坦的大军在关前一箭之外停下。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边的阵容,远处排列的大批投石车,令关墙上的士兵们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关墙完好无损,这也必将是一场苦战,何况现在防御有着这么大的一个致命漏洞。

连曲真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也变了脸色。

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舒瑢猛然回身,望着城头的将士们运足气力高声叫道:“将士们!我是你们的央格!是你们的嘉木!我会和你们一起,并肩战斗!虽然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园,但是!我们的家人还在等我们回去!现在这座关!就是我们唯一的屏障!我会用生命来守护它!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

“守护!守护!守护!”

……

央格清亮坚韧的吼声响彻关城,将士们压抑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激昂的吼声震颤大地。

“将士们!想想我们在黎芷!我们只有四百人!我们只有破败低矮的土墙!我们照样打退了六倍于我们的敌人!今天!我们有两万大军!我们有强弓硬甲!我们有雄关险隘!这些狗贼!他们一个也休想打进来!”

“休想!休想!休想!”

……

“让我们用利箭,射穿他们的喉咙!”舒瑢猛然抽出腰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气力吼道,刀刃在阳光下炫目流光。

吼声刚落,空中呼啸声大作,暝坦的投石车发动了攻击,巨石和火球流星一般撞向高大的关墙。

“还击!”魏传勖大吼。

关头的四架投石车立即愤怒的给予回应。

这次的攻守之战,比数日之前显然更加惊险残酷,暝坦的投石车不分昼夜的猛砸关头,守军的四架投石车很快便尽数被毁,缺少还击的城头守军被巨石火球及城下的弓阵压制的难以冒头,暝坦则乘势集中全力猛攻南侧的豁口,这个大缺口成了争夺最为惨烈的焦点,暝坦的角盔兵来势汹汹,数次从豁口处涌上城头,魏传勖、铁郎、断刀、黑风四将率部浴血奋战,用盾阵架起人墙,一次次将这些攻上来的敌军重新压制回去。曲真和达娃也加入了战团,舒瑢身边的护卫仅剩下索莫莫一人。

双方的伤亡急剧增加。

战斗持续到第七日,敌军伤亡已经近两万众,舒瑢的守军也折损近半,残存的军力不过六千。堆积如山的尸体甚至成了进攻的垫脚石,豁口的守御越来越艰难,舒瑢和索莫莫也亲自加入了战斗。

到第八日,经过连番争夺,日落时分一波登上城墙的敌人被歼灭殆尽之后,暝坦终于暂停了攻势。

丁达和魏传勖不顾上休息,指挥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加固防御。舒瑢立于关头,战袍已经污秽不堪,满目忧色。

“小姐,我们还能守住吗?”筠娘望着对面暂时退却、但却依旧阵容齐整的敌军,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守得住守不住,都要守。”舒瑢缓缓答道。

“再这么打下去,我们的带来的人……要死光了!”筠娘的声影带着哭腔。

“就算还剩一个人,也要留在这关头上。他们如果要进来,那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舒瑢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近乎决绝的坚定。

舒阳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这又不是我们的关!为什么要一定要守!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应该赶紧撤!”

“撤?往哪撤?”舒瑢冷冷问道。

“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洛朝那么大,哪里不能容身?”舒阳吼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撤,这些狗贼就会**,关内的百姓怎么办?你难道没有看到他们有多残忍吗?”舒瑢高声质问道。

“可那关我们什么事情?那些人根本就是蝼蚁,根本不值得我们在这为他们拼命!”舒阳大叫。

“什么蝼蚁?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舒瑢愤怒的回敬道。

“我们已经守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不起他们吗?难道真要我们都死在这里你才甘心?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当真是天上的神?你以为你能拯救一切吗?”舒阳的质问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咆哮。

关头上东倒西歪躺满了疲惫不堪的士兵,兄妹二人的争论惊醒了他们,士兵们逐渐坐了起来,愣愣的注视着他们的央格和她的哥哥。

“我就是通过神鸟之卜的嘉木!这里所有人都是见证!我可以带着他们打赢这场仗!带着他们回到家园!你要是怕死,你可以滚蛋!马上!”舒瑢再也忍耐不住,冲着她的哥哥爆发出了第一次怒吼。

所有人都吓呆了,静静的望着他们的央格。在他们的印象中,尊敬的央格从来都是温柔可亲既善良又勇敢,从来没有爆发过脾气,哪怕连大声说话都很少见。

没想到妹妹头一次发火竟然是冲着自己,舒阳卑微的自尊在众人面前被撕的粉碎,极度的羞愤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真以为你是神?你骗的了别人还骗的了我吗?”舒阳戳着自己的胸口,几近歇斯底里,“你是洛朝人!你连丽岛人都不是!要不是雷叔他们几个帮忙,你过得了什么神鸟之卜?你算什么嘉木?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娘们!一个爱慕虚荣、欺世盗名的娘们!你就是舍不得你头上那个破圈子罢了!”

“阳儿!你够了!”闻讯赶来的丁达听到他如此放肆的话语,惊怒交加。

舒阳充耳不闻,转身对着那些一脸惊愕的士兵继续他的咆哮:“你们都被她给骗了!再打下去你们都会死!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她更不是!”

士兵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疑虑,一会望望舒阳,一会望望他们的央格。

“把他给我拿下!”

舒瑢气的浑身发抖,她深知经过连日的血战,这些士兵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仅存的一线信念也被摧毁,那么这座关就再也没有支撑下去的可能了。

“怎么,你心虚了……”

王舒阳回过头来,最后一个“吗”字还没出口,脸上便挨了重重一拳,仰头便倒。

出手的是曲真。

她早就被这小子的话气炸了,拳头捏的嘎嘎作响。从来没有人敢如此侮辱她的央格,这比侮辱她更加忍无可忍。要不是因为他是央格的亲哥哥,她恐怕早就上去一把捏断了他的喉咙。

因而央格的话刚一出口,她那比碗口还大的拳头就结结实实的砸了上去,像一道奔雷,丝毫不客气。

“带下去!”

两名士兵立即上来将晕过去的舒阳拖走了。

没有人再敢说话,所有人都望着他们的央格。除了还在飘**尚未散去的阵阵黑烟,整座虎狼关似乎凝固了。

良久,丁达轻轻戳了下魏传勖,轻声道:“二弟,说句话,你是统帅。”

魏传勖内心无比纠结,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开口。这些守军没有一个是洛朝人,这座关的后面也没有一个丽岛人。他不想看到这些狼兵冲进关来,但同时他也没有权利去要求这些丽岛人来用性命守住这道并不属于他们的关。

此刻他们如果弃守,这些人或许多半都能保住一条命。

“二弟!”丁达催促道。

魏传勖朝前走出了两步,缓缓环视着这些已经身心俱疲的士兵,他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耶辛苯神的子民们,你们的勇敢让我这个统帅非常骄傲,你们的勇敢——让外面那些带着狗头的强盗吓破了狗胆!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勇猛的士兵!”魏传勖艰难的开了口,“但是这些强盗依然贼心不死,他们还会发起新一轮的进攻,更加疯狂的进攻!虽然我是你们的统帅,但我不能要求你们什么,我是洛朝人,我别无选择,我必须站在这关头之上,只要我手里的刀在,就绝对不会放进任何一名强盗!”

魏传勖的声音不大,他的嗓子受了创,无法发出那样激昂高亢的呼吼,但是每个人却都听的很清楚。

士兵们静静望着他们的统帅,这个带着他们打了无数胜仗、向来令出必行的疤脸统帅,这是第一次他不对他们下达任何命令。

铁郎默默的上前一步,站在了他身后侧。

黑风也上前一步,挨着铁郎站着。

“二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原来你他爷爷的还挺能说的!”断刀绕道他身前歪着头瞅了瞅魏传勖的脸,然后退了回去,站在了黑风边上。

紧跟着,丁达和筠娘,最后是雷火。

铁郎的副将从人群中站了起来,默默的走到了他的主将身后。

接着,一名名原本都躺着或坐着的士兵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像雨后的春笋。

魏传勖虎目含泪,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些追随他的、杀得幽挞人魂飞魄散的勇士们。

舒瑢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但这次,却是因为热血和感激。她走到众人中间,大声说道:“不错!我是洛朝人!但我也是耶辛苯神的子民!伟大的耶辛苯神会眷顾任何一位善良的人们,赐予他们抵抗恶魔的勇气!不管他们出生在哪!我们连续战斗了八天!让外面这些狗贼无法前进一步!他们以为这道关有了缺口,他们就能击垮我们!他们太小看我们了!我和你们每个人的心连在一起!从来都没有缺口!”

舒瑢喘了口气,接着道:“我们的确失去了很多同伴,我知道你们心里感到害怕,但是!外面那些强盗他们损失更大,他们更加害怕!退缩就是最好的证明!”

舒瑢望着她的子民,看到他们的眼睛里重新开始闪耀出希望和力量,她顿觉浑身又重新充满了气劲,足以碾碎一切的气劲,再度放声高呼:“不错!这些强盗贼心不死,他们认为我们孤立无援!他们盼望着我们被吓垮!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位伟大的嘉达!他从来没有抛弃过我们!他一定会来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一定能挡住最后的进攻,把这些强盗统统都赶回老巢去!”

“嘉达?嘉达?”

“嘉达会来帮我们?”

“太好了!还有嘉达!我们一定能打赢!”

……

“赶走强盗!赶走强盗!”

士兵们重新振奋起来,震耳欲聋的呼声重新响彻天际,惊起大片歇鸟。

丁达终于松了口气,无比欣慰的望着舒瑢——恩师的女儿,他的义女。

“嘉达?八弟?他真的会来救我们?”筠娘又惊又喜。

舒瑢似乎没有听见,转头向魏传勖问道:“魏将军,俘虏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好,本来部分暝坦人很躁动,以为我们很快会被击垮,现在已经老实多了。”魏传勖道。

舒瑢点点头:“俘虏一定不能出什么事,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看管他们。云姑的那些手下,如果有继续愿意投诚的,都可以补充进来。”

“是。”

“依我看,那些狗头统统宰了算了,留着是个隐患,还他娘的白白浪费粮食!”断刀插言道。

舒瑢没有说话,走下关头去查看那些伤兵的情形。

断刀讨了个没趣,摇摇头走到一边去了。

“央格……”

筠娘追上去忍不住又开口想要求证,却被舒瑢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知道答案。”舒瑢的回答给她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你……为何这么说?这岂不是在骗他们?也在骗大家?”筠娘心急之下脱口而出,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满。

舒瑢没有回话。

黑风将筠娘拉到一边,筠娘挣开了他的手,生气的叫道:“干嘛?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公子把大家仅存的信念击得粉碎,小姐不这么说,大家能重新振作起来吗?没有希望,那就一切都完了。”黑风道。

“可是,那也不能骗大家啊?如果……”

筠娘还想说下去,却被黑风打断了:“二哥判断得对,敌人绝对想不到我们能坚守这么久,如今他们也接近强弩之末,估计调整之后会来最后疯狂一击,我们还有六千人,只要信心在,就完全可能顶过去!”

筠娘听了黑风的话,低头不语。

“再说,是不是欺骗,不到最后谁知道呢?”黑风又冒出一句。

“黑哥,你什么意思?”

筠娘抬起头来惊问,黑风却已经没了影子。

短暂的停战之后,暝坦于第时日拂晓开始了他们最后的疯狂攻势。

角盔兵们用盾牌组成一道道盾墙,掩护着中间的长矛手朝豁口处寸寸逼近,一波被打散后第二波紧跟而上,源源不断。

龟壳状的盾阵让射手失去了大部分效用,只有用滚石和檑木将其撞散再各个击破。曲真大发神威,身着重甲,双手各执一枚大铁锤,一锤下去便是盾碎人飞,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

狗头兵很快改变了战术,大批士兵携带着飞爪在盾阵的掩护之下接近后,纷纷将飞爪抛出,这些飞爪勾住了曲真的胳膊和双腿,狗头兵们奋力拉扯,曲真力气再大也抵不过这么多人齐力拉扯,锐利的钩爪穿透了她的铁甲,刮的她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曲真怒吼连连,崩断了几根飞爪,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倒地。达娃大惊失色,冲上去猛砍她身上的绳索,断刀和魏传勖也敢过来帮忙,众人拼力抢夺才将曲真从敌军手中抢了回来。

曲真浑身是伤气喘如牛,仍要强撑着再战,舒瑢担心其安危,坚决不从,命人将她抬了了下去。

没了曲真这员悍将,狗头兵的盾阵战术渐渐发挥了效用,越来越多的狗头兵涌上了缺口。

“雷火!雷火!”

魏传勖大吼:“扔弹!把他们炸下去!”

没有任何回应。

“雷火!”

魏传勖抓住身边一名士兵:“快!去把雷将军找来!快去!”

众人忽然意识到,开战到现在,雷火一直没有出现。

魏传勖举起一块大石,狠狠向对面砸去,铁郎也弃了刀,扛起一段木头扔了出去,黑风和断刀径直跃入了敌阵之中,奋力砍杀。

四位将军虽然勇猛异常,怎奈狗头兵实在太多,想退也退不了,在盾阵的逼迫之下一寸寸的向前逼近。

“雷火!雷火!”

魏传勖的嗓子几欲破裂。

“将军!将军!”先前那名士兵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雷将军他!他……”

“他这么了?”魏传勖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心中腾起不祥之感。

“雷将军和公子带着一些人逃了……”

“你说什么?”魏传勖头猛然一阵眩晕。一支利箭乘虚射来,他不及躲闪,箭头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

“将军!将军!”

魏传勖甩甩头支撑着站稳,豁口处已经岌岌可危。

“火!放火!放火!”魏传勖拼尽气力大喊。

几名副将找来大批火把粘上黑油点燃往盾阵中扔去,火油引燃了他们的衣衫,这么多人簇拥在一起很快互相引燃了起来,盾阵顿时大乱。弓手乘机一阵乱箭,射到了一大批。

“继续放火!快!”

“将军,没油了!”

“扔石头!”

“石头也快没了将军!”

……

“你奶奶的,爷爷跟你们拼了!”断刀大吼一声,抡起刀带着部众趁乱再度冲入敌阵,铁郎和黑风也大吼着冲了上去。一轮冲锋将敌人重新压缩了回去,但很快狗头兵又重新组织了攻势,再度压了回来。

没有石头和滚木,盾阵的优势越发明显,守军节节败退。

“嘉达怎么还不来?”

“我们快要守不住了!”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

狗头兵逐渐占据了豁口,开始涌上关头。

“士兵们!冲上去拦住他们!”舒瑢奋力大吼一声,拔出刀率先冲了上去,索莫莫执了一柄长枪,紧随其后。

丽岛士兵们奋起余勇,吼叫着跟着他们的央格扑了上去。

关头陷入血战。

涌上来的狗头兵越来越多,虎狼关再一次命悬一线。

“大哥,我们是不是要守不住了?”筠娘望着关头上晃动的角盔,脸色惨白。

“放心,他们一定能守住,一定!”丁达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话毫无底气。

“八弟,他真的会来吗?”筠娘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望向大哥。

身后传来大地的阵阵震颤,筠娘和丁达惊慌的望向地面,望向四周,最后,转头望向了关城东门。

朱红的关门上,光润的铜钉被夕阳照的通亮,整道东关墙流淌着柔光,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仙界天关。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明显,远处似乎有一道闷雷在缓缓接近。

“好像是马蹄!”丁达到底曾任兵部尚书多年,忽然反应了过来。

正在关头上拼力死战的魏传勖也感觉到了,他愣了一下,这种感觉和当年何其相似。

朱红的东关门缓缓打开,两匹战马一前一后急如旋风般昂首冲了进来,前面马上的年轻骑士背插长剑身着白衫,右脸上画了一枝梅花,正是夜白。后面那匹马上的骑士却是个俊美的姑娘,左脸上也画了一枝梅。

“八弟!”

“八弟!真的是你!”

筠娘和丁达同时冲了上去,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赶快把关门全部打开!援军到了!”

“好!好!你们快去救瑢儿!她们就要撑不住了!”

夜白一点头,一催坐骑朝前面关城冲了过去,溧歌紧紧跟随其后。

舒瑢身上溅满了血,已经战至几乎脱力。敌军还在源源不断的爬上,再退下去便是台阶,这里再顶不住,整座关就完了。

“莫莫,我们这次可能真的顶不过去了。”舒瑢奋力踹到前面一名敌人,从他胸口拔出了刀,“你后悔吗?”

“不会的不会的!您是央格,您是嘉木,您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索莫莫哭道。

“谢谢你,莫莫!”

“瑢儿!”

一声希冀已久的呼唤在远处响起,这个声音如此温暖又如此不真实,舒瑢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迷茫的回过头去,依稀看到了一道白影正朝她飞掠而来。

“是你吗小白?”舒瑢霎时间忘了一切,忘了自己正身处战场重围,似乎身边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都变成了在和风中摇曳的花草,她的守护神浑身散发着光芒,正踏着青草和花簇飘然而来。

夜白一剑削断了扎向舒瑢的长枪,顺手割断了他的喉咙。

“我来了!你们快撤!”

舒瑢突然眼前一黑,倒在了他的怀里。

“莫莫,快把央格带下去!”

“是!”莫莫喜极而泣。

魏传勖回头看到了一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忽然放声大笑,撕裂的笑声极其特别:“我们的嘉达来了!哈哈哈哈!杀!给我杀光他们!”

断刀一刀剁下一条胳膊,高声怒骂:“操你奶奶的!爷爷们都快打完了你才来!早你娘的干嘛去了?”

已经筋疲力尽的铁郎似乎顷刻间又重新充满了劲力,挥手一刀将对面之敌砍作两半,放声长啸。

黑风长吁了口气,小声咕哝了一句:“你爷爷的!”转身又杀。

三道关门大开,数不清的骑兵轰轰隆隆的冲进关城,吼声整天的朝西关墙上杀去。

夜白和溧歌两人一剑一刀,如入无人之境。

嘉达的归来让丽岛士兵们士气大振,重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攻之势,角盔贼节节败退,重又被赶下了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