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四十五章 重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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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说话吧。”卫太后懒懒的说道,“赐座。”

一名侍女快步过来放下一张锦凳。“谢太后!”郑公公谢过恩,起身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坐下,不再言语。

“都退下吧。”卫太后轻轻摆了摆手,殿中所有侍女均低眉颔首快步退了出去。

“九千岁怎么样了?”郑公公这才开了口,轻声问道。

“老狐狸狡猾的很,说是受了惊吓又引发了疟疾,害怕传染连本宫都不让进去瞧。”卫太后脸色相当不好看,“上次让他逃过一劫,依本宫看,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疟疾?”郑公公一愣,“宫里人口稠密,真有疟疾怕只怕他身边人都逃不过,怎么一个个都好好的?”

“本宫也不信,不过这么一说,本宫也真有点心里发毛。”卫太后捂着胸口,仍然心有余悸。

“饮食如何?”郑公公又问道。

“本宫特意晚膳的时候去的,食盒传出来倒是空了一半。也不知道是人吃了,还是狗吃了!”卫太后冷笑了一声,身子在软榻上晃了一晃,身上搭的一袭雪白狐裘滑落到地上。

郑公公立即殷勤的走上前去帮她重新搭上,目光在她领口处光洁的肌肤上他停留了片刻。

“已经是第五天了吧?”

“本宫才懒得数日子,差不多吧?”卫太后知道他在看什么,装着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套,心不在焉的答道。

“还得烦劳太后时不时去探望探望,也只有您才说的上话了,九千岁这么突然不见人,里外都没个消息,奴才们可全都指着您呐!”郑公公缓步退回自己的凳子上坐好。

“还真是媳妇熬成了婆。本宫还是皇后的时候,可有谁正眼瞧过本宫?” 卫太后神色幽幽。

“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后,都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始终为您扑汤蹈火,在所不辞。”郑公公言辞十分郑重,神色和语气却看不出什么波涛。

“本宫看得出来,你和他们还是有些不一样,你心里怜惜我,对不对?”卫太后不待郑公公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当年爱慕宁妃一样。”

“不敢,主仆之别,奴才还是分的清的,不敢有丝毫僭越。”郑公公被卫太后说中了心事,但丝毫不改神色,依旧应答如流。

“其实人啊,最重要就是看清自己。宁妃妹妹,可算的上是尤物,连本宫这个女人都不免多看她两眼,见过她的男人有谁不喜欢?你爱慕她,那也是人之常情罢了,你要说你不喜欢,那才是虚心假意的撒谎。”卫太后瞟了一眼郑公公,继续说道,“可惜,她始终也是个女人,女人就该做好女人的本分,掺和到男人那一摊子事里,任你再冰雪聪明,遇到个没用的男人,年纪轻轻便化作了土,恐怕也就只有你这个实心眼的会常去墓上瞧瞧了吧?”

郑公公耐心听着,不言不语。

“你说要是本宫当年耐不住性子,不知趣的去他前面哭哭闹闹争风吃醋,恐怕现在你也只能去冷宫来和我说话了。男人嘛,一旦对你失去了兴趣,你再怎么折腾怎么闹都是徒劳,只会令别人更加厌恶,然后就想办法除掉你。识相一点,说不定能换来一丝怜悯,对不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女人男人……”郑公公突然顿住咳嗽了一下,“其实都一样。”

卫太后眼睛有意无意朝郑公公身下瞟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幽幽怨怨的一声叹息包含了多少味道,恐怕再高明的厨子也调制不出来,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太后这些年的苦,奴才都看在眼里,奴才都懂。”郑公公觉得这声叹息,自己发出来也应是一样的五味杂陈。

卫太后脸色突然就变得十分小女人,“你过来。”她冲着郑公公勾了勾手指。

郑公公稍稍迟疑,还是听话的起身走了过去。

“不必在意,在本宫眼里,你依旧算个男人。”卫太后的话很轻很柔,柔的像她的手一样,怜惜的在空****的地方摸了一把,满手都是绸缎的丝滑。

郑公公双眼紧紧的一闭,眼角似乎有东西出来。

“本宫心里明白,你被他压制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何绔那个蠢货送了命,怕到如今也没你的半分好处。”卫太后瞧着郑公公的神色,继续说道,“你心里是巴不得他早点送命,对吧?”

“九千岁对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奴才万不敢有这般想法。”郑公公不敢睁开眼睛,颤颤的说道。

“得了吧,又没有别人在,老端着不嫌累么?”卫太后嘴角泛起一丝调笑。

“还是小心为妙。”

“你和他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得势便猖狂,以为天下都是他的;一个始终谨小慎微,什么都埋在心里。真是可笑,胆子再大也包不了天,该是谁的还是谁的,无根无后之人,整日做些没来由的空想,就算这趟能逃得过去,早晚也得自个把自个逼疯。胆子若是太小呢,有些本可以抓住的,却又眼睁睁放过了,岂不可惜?”

“太后教训的是。”郑公公闭着眼,喘息开始加重,良久,他终于伸出手在腿上试探着到处摸,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卫太后轻轻一笑,贴心的将自己的手送了上去。郑公公碰到的时候像被刺到一般突然挪开了一下,然后又慌不择路的一把抓住,另一只手也随即覆盖了上来,紧紧的包在手里揉捏。

“抓住了……”郑公公口中喃喃。

“还得抓住禁军,大好的机会。”

郑公公正在细心感受纤纤柔荑的温润软糯,闻言突然心头剧震,睁眼望去,卫太后依旧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小女人样,眼里尽是温柔。

“太后,您还是不要进去了,万一染下疟疾,奴才可万万担当不起!”一名小宦人跪在卫太后脚下,连声阻拦,其余宦人侍卫也都统统跪着。

“本宫带了太医一道前来,若有任何意外自有太医和本宫承担,不怪罪于你就是。”卫太后以丝巾裹住了口鼻,故而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即便是太后宽宏大量不怪罪于奴才,九千岁知道了也万万不会放过奴才,太后还是不要为难奴才的好!”

“好大胆的奴才!九千岁的家奴果然不一样,只怕主子降罪,眼里连本宫都没有了吗?是不是要本宫连皇上一道请来?”卫太后勃然大怒,说话顿时就感到十分憋气,索性一把扯下脸上的丝巾,“本宫现在就这么进去,惹上了疟疾看你们一个个谁逃得了干系!”

拦住太后的小宦人虽然十分害怕,但是依旧没有让开位置,跪在地上的几名侍卫也不时的互相望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在平时,只要主子一发话,任谁来都不顶用,但现在主子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出不了声,他们也就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眼前是连皇上也要俯首听命的皇太后。

卫太后身后两名银甲卫士手按刀柄,脸色愠怒,似乎随时准备拔刀向前。卫太后也没有下令,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万一这帮不长眼的家伙死守命令,自己定然讨不了好去,传出去还得落个笑柄,说堂堂皇太后拗不过一个千岁爷。两拨人就这么僵持了一阵子,忽然一阵脚步声响,郑公公带了几名随从匆匆赶了过来。

“郑公公,您来的正好,奴才担心太后安危,不敢让太后冒险,您……”小宦人见到郑公公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慌不迭的朝他求救。

“太后一番好意,你们这帮奴才好不知好歹!”郑公公破口骂道,转头又冲卫太后陪着笑说道:“奴才们不懂事,您别忘心里去。不过这病也确是凶猛,奴才们也是怕您有个闪失,担不起这个责任。”

“本宫都说了但有意外本宫自行承担,不追究他们便是,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可气这帮奴才竟然说什么怕主子降罪!喔!怕主子就不怕本宫是吗?”

“大胆狗奴才!太后都说了不治罪你们还怕个什么?不长眼的东西们!心疼太后也不是这么心疼的,话都不会说!太后凤体金贵,有个三长两短上天也不会放过你们!”郑公公手指着天上厉声训斥。卫太后看他指天跳脚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随即又恢复威严原状。

“要不这样?”郑公公骂了一顿之后又转头对着卫太后建议道,“您若是放心奴才,奴才替您进去瞧上一瞧,顺便也让奴才表表孝心,您看如何?”

卫太后思忖片刻,道,“也好。”

“如有万一,杂家替你担着!”郑公公又对脚下的小宦人说道。

小宦人迟疑了一会,转头望望其他宦人及侍卫,终于让开了道。

“等等!”卫太后递过手中的丝巾,淡淡说道,“这个就赏了你,裹上再进去吧。”

郑公公千恩万谢,领着太医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