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宫议事大殿之中,孙权正面色凝重的坐在最上首。
左手下方是孙邵和诸葛瑾,右手下方则是张昭,而周泰仍然如同往日一般,腰悬宝剑侍立在孙权身后。
“嘭!”狠狠将面前卷宗砸在桌案上之后,孙权对着孙邵咬牙道:“卷宗上面所言,是否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江东密探,虽然是直接对于孙权本人负责,实际上孙权日理万机,哪有这功夫天天去盯着江东密探的所有汇报?
作为孙权手下心腹,孙邵才是实际掌握江东密探的主事人。
看到孙权面色不善,孙邵拱手道:“豫章郡那边的具体情况如何,属下也不敢断言。但是建业城中,步骘的之妻确实收到了许多贿赂,可是当军中密探继续想要往下彻查的时候,却发现之前跟步府联络之人已经彻底隐藏起来了。”
“至于步氏本人,她说根本不知道前来送礼之人是谁。”
步骘坐镇豫章郡,曹彰想要率军去往丹阳郡和建业,肯定是要从此处路过才行。
可步骘乃是孙权手下铁杆心腹,要他投降根本就不可能!
再加上整个豫章郡上下从去年开始就在加强防备,而步骘为了阻挡朝廷大军破城,直接将郡中上下的所有兵力全部集结到南昌县之中。
就连上一次杜袭率军两万人前去,步骘都没有轻举妄动,这是摆明了准备依托南昌县进行死守!
为了尽快拿下豫章郡和主力大军进行汇合,曹彰自然是将建业城中的朝廷密探联络步骘之妻的事情给抖了出来!
在留言刚刚传出来的时候,孙权就立马下令城中密探开始进行彻查。
可惜这件事情姜维等人布置在先,孙邵查来查去还是没抓住重点,只能说步骘之妻确实收了许多贿赂。
但是步骘跟朝廷密探之间有没有关联,却根本不能断定。
看到孙权脸上仍是一片铁青,诸葛瑾拱手道:“主公!眼下敌军四面合围,豫章郡乃是他们去往丹阳郡的必经之路。可子山出任豫章郡太守,这前前后后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
“为何之前就没有这等谣言传出,反而是等到曹彰领兵去往豫章郡的时候,这建业城中忽然就谣言满天飞了?”
孙权冷声道:“所以子瑜觉得,这件事情是曹军密探故意安排的?”
诸葛瑾点头道:“主公明鉴!豫章郡对于前线防备极为重要!如果这个时候主公因为谣言的事情忽然将子山从豫章郡那边召回来,这就等于是整个豫章郡上下临阵换帅,对于大军守城极为不易啊!”
“属下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具体情况如何,可光从动机来看,确实是敌军密探故意给我们下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啊!”
步骘在豫章郡那边守城这么久,可早不出事儿,晚不出事儿。
偏偏是曹彰率领大军拿下会稽郡之后准备攻略豫章郡了,这建业城中却忽然出了这档子事情,这不是明摆着曹军密探策划出来的么!
看到诸葛瑾还在等待孙权的回复,张昭叹息道:“子瑜以为,难道主公就看不出来这件事情是曹军密探在背后策划么?”
诸葛瑾不解道:“既然主公已经看出来这是曹军密探的把戏了,为何还要如此生气?我们直接无视这些谣言就是了!”
张昭摇头道:“子山当然不可能跟曹军那边有勾结,可步氏到底会不会跟曹军密探有勾结,这事儿就不好决断了。”
“而且话说回来,豫章郡那边关乎重大。如果这个谣言一旦在南昌县那边爆发出来,子瑜以为城中上下的守军又当如何?”
步骘乃是步夫人族兄,算是半个江东外戚,而且他对于孙权向来是忠心耿耿。
所以张昭说他本人叛变的可能性不大,诸葛瑾同样颇为认可。
只是步氏向来贪财,如果曹军密探真的开出大价格,她会不会背着步骘出卖江东上下,这件事情就不好决断了。
尤其是张昭说的不错,南昌县那边的守军,本来就在准备死守城池了。
可万一步骘之妻跟曹军密探勾结的消息从城中传出去,到时候南昌县万余守军,还有谁愿意继续死守?
本来嘛,建业城距离南昌县那边还挺远的,只要孙权彻底封锁建业,这个消息未必就能传到南昌县之中。
可关键是潜伏在南昌县之中的曹军密探,肯定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只要他们在城中一旦传播起来,根本就没有办法封锁!
想明白这些之后,诸葛瑾也是一时默然起来。
沉默片刻之后,张昭一捋长须道:“主公!无论步氏跟曹军密探之间到底有没有勾结,老臣以为,子山已经不适合继续出任豫章郡太守了。”
“这个时候若是想要稳定军心,我们只能将他撤回建业这边!”
诸葛瑾无奈道:“可子山在豫章郡那边坐镇的时间最长,如果将他撤回建业城中,岂不是临阵换将,正好中了曹军的诡计?”
豫章郡这地方身为前线,不是随便派个人过去当太守就行的!
想要死守城池阻挡曹军猛攻,第一是要有足够的军事素养,这临阵指挥的时候,一定不能出了什么差错。
第二是要对于城中防御了然于胸,知道如何层层消耗曹军有限兵力。
第三则是,此人一定要在豫章郡那边有足够的威望,足以震慑城中百姓和守军,包括太守府辖下的官员才行!
如果是平常时候,孙权从建业城中挑选一名大将代替步骘坐镇豫章郡,这也未尝不可,毕竟江东上下也算是将星璀璨!
可关键是,建业城中现在哪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就连陆逊都去往丹阳郡坐镇指挥去了,孙权根本就无人可派了!
诸葛瑾虽然也觉得步骘不适合继续出任豫章郡太守,可后方无人的情况下,他并不希望孙权临阵换将!
听罢诸葛瑾这一番分析,孙权一时间也是陷入两难之境。
沉默良久之后,终于还是深色疲惫的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去吧,让本王再好好想一想,然后再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