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上前几步扶起曹丕，然后开口道：“自从前几日一别过后，不知丕公子近来如何啊？”
曹丕开口道：“学生别后尚可，这几日一直忙着邺城提督府的各方事宜，然后想到先生还在家养病，所以就特意前来探视一番，同时也准备向先生请教一些事情！”
曹操曾经让荀攸教导过曹丕一段时间，所以曹丕此时在荀攸面前自称学生，倒也是能够说得过去。
听到曹丕要向自己请教事情，荀攸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丕公子跟我前去府中一叙！”
跟着荀攸一起来到贵客房中之后，曹丕并没有急于将吴质的事情说出来。做大事要待之以慎，如果刚一坐下来救直接开口，很容易让荀攸觉得自己不够稳重。
所以两人坐定之后，曹丕只是对着荀攸开口道：“前几日先生前去荀令君府中一行，不知道结果如何？”
荀攸点头道：“家叔已经想通了，邺城提督一职只是为了增加邺城本身的安全性，跟朝廷礼制并没有什么冲突！”
荀攸的言下之意是，荀彧已经暂时不准备跟曹操计较他想要晋爵的事情了。不过这事儿往后如何发展，就算是荀攸也没把握彻底说服荀彧。
曹丕略一点头道：“荀令君能够想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学生以为来日方长，将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去慢慢劝说。”
荀攸叹息道：“家叔就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刚直脾气，上次在丞相面前援手之力，攸再次谢过丕公子了。不知丕公子这次前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之处啊？”
虽然曹丕前来拜访自己用的是探病的名义，不过荀攸是何等人物？他当然很清楚曹丕这次前来自己府中，肯定还是有事相求。
虽然曹丕还能稳得住，不过荀攸却是不准备让他继续等了。
听到荀攸问起来这事儿，曹丕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吴质走私的卷宗，然后递给荀攸道：“这是邺城提督府刚刚收到的举报卷宗，还请先生过目一番！”
将手中的卷宗看罢之后，荀攸先是闭目思索一番，然后开口道：“卷宗之上所记载的事情是否属实，公子可曾派人前去查探清楚了？”
曹丕开口道：“已经安排人手去暗中查探了，不过这卷宗之上记载的资料极为详细不似作假，所以这事儿多半是真的了！”
荀攸沉声道：“吴质当初能够出任魏郡太守，是公子一手举荐的。而且他还曾是公子的授业恩师，现如今吴质犯法，不知公子是什么态度？是要提督府那边帮忙遮掩过去呢？还是要按律查办？”
在争夺世子之位上，荀攸也是比较看好曹丕的。
但是现在曹丕准备如何去对待吴质犯法这件事，荀攸还是要看一看曹丕的心性如何。到底是准备替吴质遮掩过去任人唯亲呢，还是要跟处罚曹洪一样一视同仁光明正大。
曹丕正色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吴质虽然是我的老师，不过这走私铁器的事情若是查实，他当然也要按律查办才行！”
荀攸点头道：“公子能够有这个态度，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曹丕苦笑道：“不敢欺瞒先生，暗中举报吴质犯法之人，若是学生所料不差的话，多半是老三或者曹洪手下之人。如果学生视而不见，他们肯定会拿着这事儿向我发难。可一旦学生真的按律处罚吴质，到时候又怕失了人心。所以这才有些拿捏不定，想要找先生请教一番！”
荀攸笑道：“先不说这事儿到底是谁举报的，公子按律查办吴质，为何会担心有失人心呢？”
“这？吴质首先是学生的师长，然后他当初出任魏郡太守也是学生一手举荐的，所以天下之人皆视其为学生的党羽。如果学生对自己人下狠手的话，自然会让其余人等寒心啊。”
对于曹丕这个观点，荀攸不置可否。
而是继续笑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不过亘古之初，茹毛饮血之时，这天下并没有什么犯法之说，因为根本不曾有律法约束世人。后来圣人出世，以礼义廉耻教化天下，这才有了道德律法之说。大汉朝廷以仁义为先，虽然经过董卓之乱以后有些礼崩乐坏，不过朝廷和天下仍是以仁义为基。”
“公子担心提督府处罚吴质会失去人心，说到底无非是两个问题罢了。第一是吴质的身份，公子不好出面进行处罚。第二则是公子将吴质当成自己人，所以担心处罚之后会让其余心腹寒心，不知公子以为然否？”
荀攸这番话，前半段曹丕只是听的似懂非懂。不过后半段却是听明白了，所以点头道：“诚如先生所言，确实如此。”
荀攸道：“我们先说第二个问题，公子如果处罚吴质，确实会让一部分跟随公子的心腹之人寒心。但是公子有没有想过？提督府出面查办吴质，是因为他犯法在先！所以才会受到处罚。从这一点上来说，公子已经大义为先，一旦处罚吴质之后，天下之人只会觉得公子处事公平，然后对公子更为钦佩！”
听罢荀攸这一番分析，曹丕恍然道：“是学生自己思虑不全，还请先生继续指教！”
“公子这是关心则乱而已，如果能够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一番，肯定能够想通这其中的关键之处！”
顿了顿之后，荀攸笑着继续道：“至于第一个问题，其实解决起来就更为简单了！公子是吴质之徒，所以不便对他进行处罚。既然如此，邺城提督府可以向丞相府进行申报，请丞相亲自出面进行审理，或者是将此案转交给廷尉署那边进行审理就是了。如果丞相跟廷尉署都不接这个案子，公子就躲在府中装病就行了！”
以徒弟的身份去审理师父的案件，这汉末这会儿确实是有些不合礼制，所以曹丕才会头疼不已。
不过被荀攸这么一指点却是茅塞顿开！廷尉署也有审讯犯人的权利嘛，只要自己声称避嫌，完全可以把这个案子给转到廷尉署那边去。
退一步说，就算是廷尉署和丞相府都不肯转接，只要自己躲在府中装病一直拖着就是了，反正只要不直接出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