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廷尉署公堂之中。
作为大汉朝廷的正规衙门,廷尉署的总部是在许昌城里的,廷尉高柔也是在那边。不过邺城毕竟同样是河北重地,所以在邺城之中倒也有一处廷尉署下属衙门。
在曹彰率兵将吴质和孙通等人全部抓起来之后,曹操以丞相府的名义将吴质等案犯接了过来,然后张榜公布要于今天亲自进行审讯。
曹操要亲自审案子,而且不禁止围观,所以今天邺城之中那些有闲暇的官员还有普通百姓,早已经把大堂内外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在公堂左边,曹洪正面色兴奋的跟曹纯和夏侯惇等人说着什么,虽然曹纯和夏侯惇看起来只是简单应付一下,不过曹洪还是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说着。
而在公堂右边,曹丕自己和数名官员坐在一起,却是面色凝重。
按照当初荀攸的指点,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吴质一条命。
在曹丕的打算之中,是想要等到审讯结束之后,自己暗中去向曹操求情,然后想办法把吴质给保下来。
但是曹操这次非要公开审讯,一下子把曹丕的计划给打乱了不少。
看到跪在地上一身囚服,却偷偷瞄向自己的吴质,曹丕对着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公堂之上,曹操正坐在最上首,许褚一如既往的腰悬大刀侍立于后。
看到跪在堂前的吴质和孙通两人,曹操面色冷漠对着程昱开口道:“开始宣读案犯卷宗吧!”
宣读卷宗这种事情,基本上随便找个书佐就能做了。不过曹操亲自审案,普通的书佐在他面前估计大气都不敢出,反倒是程昱闲着没事儿暂时充当了一回。
听到曹操的吩咐,程昱将手中卷宗展开,然后高声念道:“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初五,吴质暗中搜集铁器五百斤,通过孙通的商路私自运往凉州。建安十四年正月初八,吴质再次搜集铁器一千二百斤,通过孙通的商队送往凉州。建安十四年二月初十,吴质暗中搜集铁器三千余斤,然后与孙通合谋再次送往凉州!”
顿了顿之后,程昱接着道:“按朝廷律例,自建安八年开始,中原地区的铁器等物资严禁流向凉州和益州包括江东等地,商人孙通走私铁器犯有大罪!魏郡太守吴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曹操冷声道:“堂下案犯是否认罪?”
以吴质的身份,就算是廷尉高柔前来审他,他也能狡辩一番。但是此时在堂上进行审讯的可是曹操本人!而且吴质很清楚前几天抄家的时候,曹操肯定对自己犯法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此时听到曹操开口,立即跪伏于地道:“下官知罪!还请丞相大人饶命!”
孙通这些年来往凉州和邺城,也算是大小见过不少风浪了。但是此时被曹操亲自逼问着,同样是半点反抗之心都提不起来。比起吴质的表现还不堪,只知道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看到两人直接就认罪了,曹操冷声道:“按照大汉律例,这两人所犯之罪该当如何处置?”
程昱高声道:“抄没家产!主犯吴质孙通等人全部处以死刑!余下从犯以罪名大小各自论处!”
曹操厉声道:“既然案犯已经认罪了,左右何在?立即给我推出去砍了!”
看到左右两边充当衙役的曹操亲卫就要上前架起来体如筛糠的两名案犯,曹丕硬着头皮站起来开口道:“还请丞相大人暂缓行刑!”
曹操冷声道:“怎么?两名案犯已经全部认罪,大汉律例之中的处罚也写的清清楚楚,难道你还有什么不同意见么?”
曹丕拱手道:“回禀丞相大人,案犯孙通这些年走私牟利,所犯之罪不可饶恕!即时处斩便可,不过下官想替吴质大人求情一番!”
曹丕此话一出口,曹操尚为回话,倒是公堂附近围观的人开始乱了起来。
“啧!前几天看丕公子处置曹洪,还以为他是个赏罚公平之人,结果现在案犯变成了他老师吴质,这就要出面求情了?”
“是啊是啊,丕公子看起来也是假公济私罢了!”
“嘘!慎言,丞相和丕公子都在堂上,你们不要命了?”
听到外面一阵阵的议论之声,曹操神色沉静不置可否的开口道:“诸位觉得,这吴质该不该杀啊?”
曹洪第一个站起来开口道:“丞相大人!吴质犯法之事人证物证俱在,而且他已经当庭认罪了,末将以为自当应该按律处斩才是!”
曹植今日也是难得出府,因为上次丁仪之事,他对曹丕也大有不满。此时看到吴质犯法,同样是紧跟着曹洪表态道:“丞相大人,吴质犯法的事情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自然应该明正典刑才对!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吴质当然该杀!”
曹操看向曹丕开口道:“堂上众人都觉得吴质该杀,看来你求情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曹丕正色道:“建安八年,吴质出任朝歌长!彼时带领军民一起疏通河道,安抚农事,于国有功!建安十年,吴质出任元城令,在任上同样是兢兢业业,咸有效劳!如今虽然论罪当死,不过还请丞相大人看在他当初的那些功劳和苦劳上,饶他一命吧!”
吴质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想要替他脱罪根本不可能。所以想要他活命,曹丕只能说起吴质当年的一些功劳。
曹操冷哼道:“功过岂能如此相抵?如果照你这么算,那岂不是朝廷高官只要犯了法就能去拿以前的功劳相抵?此议不通!”
曹丕无奈道:“吴质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府中还有幼子数名,如果今日处死,则其家属该当如何?”
曹操冷声道:“吴质老母可以由他兄弟赡养,府中幼子也有叔伯看护,犯案岂能以私乱公?此议不通!”
曹丕猛一咬牙,然后跪倒于地道:“丞相大人,吴质犯法确实是论罪当死!不过他是下官的师父,下官曾听闻师有事弟子服其劳!下官愿意以身代罚!只要丞相大人能够饶过吴质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