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打开,包大农气哼哼地出了门。
啥情况?
包大农愣住了,自己家门前向来热闹,啥人都有,可是今天这场景,还是第一天见啊!
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个跪在门口,一脸的泪痕,身后数百个读书人模样怪异,其惨无比,如同给人痛殴过一般,全是花花绿绿,汤汤水水。
“恩师!”
徐文长见了包大农,膝行而前,一把抱住包大农的大腿,大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一位便是当今天下的活神仙,一等一的善人!我与归有光二人受恩师厚恩,却不能扬恩师大名于天下,不孝啊!”
归有光看着包大农,也是泪流满面,自己与徐文长两个都是名闻天下的大才子,自来是眼高于顶,眼里何时看得上旁人?
可是到了如今,二人才知道,世间人只知道读有字书,却不知道读无字书。有字书,自己与徐文长两个已然读得登峰造极,可又如何?这几十年来还不是沉沦世间,不得见用,而自己这位恩师,看起来是不知书,实际上读的乃是无字天书啊!
为而不有,是而不居!
这是神仙圣人才有的境界啊!
包大农一脸铁青!
这两个家伙是读书读傻了吧?
包大农心底里暗骂,本来他想的很明白,自己这辈子可是要做大事的啊!
要做大事,就要有大智慧,包大农铁了心要做幕后黑手的,不然的话,要是自己想显露于人前,还轮得到这两个呆子来替自己扬名吗?
这世上人人都喜欢神仙,可真有神仙,那便是天下的公敌!
如今自己的老爹已然是大明朝上上下下数得上的真人半仙了,如果门下再出了状元榜眼,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还是你包家的天下?
你包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啥都知道,皇帝干的那些坏事,大臣的那些贪墨你都知道,那你还不得马上就死!
“恩师!我与徐兄两个人深知您老乃是神仙中人,不贪慕人世间的虚名,可身为您的弟子,受了您的恩惠,却隐了您的大名,这是不忠不孝啊!因此我二人违背师命,擅自公开我二人乃是您的弟子,请恩师责罚!”
说完,归有光也是膝行而前,看着包大农手里的木棍,眼神坚定。
“好好好!你们两个翅膀硬了啊!”包大农挥舞里手中的木棒!
“砰砰砰!”
一棒接一棒打在了徐文长和归有光的身上,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目含泪光,一动不动。
恩师的棍棒还是如此有力,打下来还是这般疼!
几日不见,恩师的身体还是这么好!
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心里很是安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文长和归有光身后的那些个读书人都呆住了。
徐文长和归有光在天下读书人的眼中那是被无限向往的存在啊!
二人虽是布衣之身,并无功名,可是在学问上,诗文上,书法上,绘画上,那都是一等一的存在,便是当今朝堂上的那些大佬,虽然可以以势压人,可是若论起学问来,在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面前也不敢造次!
本来以为他二人的恩师,即便不是仙风道骨的矍铄老者,那也定是个儒雅非常,飘飘似仙的人物,可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更没一点读书人的气质,手拿大棒,身穿绫罗绸缎,一副无赖子弟的模样。
不要说什么保佑高中榜首的老神仙,也不要说什么天下文宗的老先生,根本便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啊!
可更奇怪的是,便是这样一个少年,手持大棒痛殴徐文长归有光二人,这两位以傲骨清高闻名天下的大才子,居然在这少年面前连躲闪一下也不敢!
“这就是小包神仙?”
“这就是徐文长与归有光嘴里所说的恩师?”
偌大一条街道,鸦雀无声。
那些个跟着凑热闹而来的读书人们,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横幅!
“小包神仙门下走狗山东徐晨!”
“小包神仙门下鹰犬河北李东!”
“小包神仙门下牛马走江苏杜笑!”
“小包神仙门下微尘福建张凯!”
一道道横幅在半空之中迎风招展。
走狗?鹰犬?牛马走?微尘?
大家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徐文长和归有光都是闻名天下的大才子,在这小包神仙面前自称走狗,现在真的被打得和狗一样!
自己哪一个边,哪一个角及得上这二位了?
居然还有胆量自投罗网,冒充在小包神仙门下?
若是给这位小包神仙看到了!
一伙书生不住的颤抖着声音嘱咐下人们,赶紧把那些横幅毁尸灭迹!
包大农这边打了半天,出完气了,只觉神清气爽,叹了口气,自回宅子里去了。
那些个满身西瓜皮的读书人这才一起松了一口气,一哄而散。
夕阳之下,只有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背后还竖着横幅。
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无比落寞。
“哎,拍马屁是门技术活,你们两个还是比较适合读书!”牛五刚才吓得动也不敢动,不过他也终于明白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什么叫无才便是德了!
像自己,虽然也会拍马屁,虽然吃了没文化不读书的亏,想不出来挂横幅这样的好主意,可是就不会挨这顿揍,便是吃屎,那也是关起门来吃,旁人没几个见到的。
“哎!归兄,看来咱们错了!”徐文长喟然长叹道。
归有光始终脑袋要慢一拍,还没反应过来。
“恩师之所以不肯承认你我是他的门下弟子,是因为你我的资质太差了!似恩师这等高人门下,岂有布衣白丁?那样岂不是辱没了他神仙门庭?”
归有光也有点明白过来了,忙道:“徐兄,你的意思是说,恩师本来的意思,是为了激励你我,让你我不科场高中就不要回来?”
“没错!你我若是没有高中,岂配做恩师的弟子?”徐文长无比坚定地说道。
“知耻而后勇!徐兄,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在悦来客栈中苦读,这一次,咱们必要扬眉吐气才好!”
“嗯!”
两人热泪盈眶,相视而笑。
笑的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