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您可千万不要穿衣服哦!”外面包大农赶紧叫道。
“你……哎!”李时珍长长叹了一口气,自己好么样的为什么要进了这浴池?
简直是上了贼船嘛!
“李太医,在你身旁的柜子里,有一件浴袍,你可以穿上出来!”外面包大农又说道。
李时珍打开柜子,顿时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这!这叫浴袍?
柜子里,赫然放着一件破衣服,看那样子,分明有几年没洗了,衣服上散发出阵阵臭味,便是扔给叫花子穿也没人要,更恶心的是,那衣服上面居然还有块块斑点,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李时珍。
这分明是生了满身恶疮之人身上疮口中流出的脓液干结而成。
李时珍既为医者,平生最好洁净,便是饮食用度,也都讲究个器皿干净,食物清洁。穿的虽然是布衣,却也时时浆洗,可眼前这一件……
“你这厮,分明是因为我来找你包家的麻烦,所以故意折辱于我!”李时珍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骂道。
“哼!”外面传来包大农不屑的声音道:“李太医不想穿,只管走便是!”
李时珍大怒,胡乱穿上自己的衣服,推门而出。
“你你你!”
这不出来还好,一出得门来,李时珍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没当场晕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包大农根本没理李时珍这茬,正和牛五两个招呼下人们搬梯子钉钉子。
墙上挂着好几副新画好的画。
画面里,一人身背药囊,面目清瘦,分明便是李时珍的样子。
李时珍不看还好,一看更是义愤填膺。
好啊,居然还是连环画!
第一幅画着的是在包家门前,李时珍对着包大农破口大骂。
第二幅是清华池内,包大农将一大包银子交给了李时珍,画中的李时珍已然是笑逐颜开的模样。
更夸张的是第三幅,一大池子牛奶里,一个面目猥琐之人与李时珍一起泡在牛奶里,两人**相见,把酒言欢,旁边居然还站着几个妖艳的美女。
“不错不错!”包大农拍着旁边牛五的肩膀道:“我觉得这一幅你与李太医一起沐浴的画画的最好!”
李时珍强忍住气愤,怒道:“你这厮干什么要凭空污人清白!”
包大农脸色肃然,道:“李太医,咱们有言在先,进了我包家,便要按我包家的规矩来,可你呢?不但不守规矩,还倒打一耙,说我包大农故意难为你,你说说看,我包大农可是个至诚君子,岂能做那等不要脸之事!”
李时珍心里这个气啊,看了一眼包大农,再看看墙上挂着的连环画。
这厮说什么也没半分赤诚君子的模样啊!
包大农理直气壮地道:“要说不守信用,那也是你李太医不守信用!你们说是不是!”
牛五带着一大帮包家下人轰然答应。
包大农又道:“李太医身为大国手,当知道这天花是何等凶险的病症,如今我一不要你吃药针灸,二不要你倾家**产,不过是请你穿一件那个,那个浴袍,难道就很过分吗?”
“诶?!这么一说,倒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啊!”李时珍心里说道。
“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在我包家清华池里洗澡,那是不过是防治天花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好几步呢,但凡少了一步,那也是无效的,所以你李太医要走只管走!可既然如此,还是那句话,出了包家大门,却不可说我包家的法子不灵!”包大农说的简直是理直气壮。
“哼,难不成你叫我做猫做狗,我也要答应不成!”李时珍气哼哼地说道。
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跳的,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挺下去了。
“不会不会!”包大农哈哈一笑,道:“只要李太医穿上那件浴袍,道后院的祠堂之中烧几炷香,然后在神灵排位前诚信敬意地磕几个头,这事就算差不多了!”
“当真?”李时珍对包大农的话,再也不敢完全相信。
“当然!”包大农一挥手,牛五跳上梯子,将那几幅画撕了个粉碎。
李时珍心里稍稍安定。
包大农心里暗笑,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现在我是撕了,可你李时珍万一又起幺蛾子,我不会再叫人画吗?
李时珍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道:“反正今日事已至此,我便看你还有什么招数!”说罢转身回了单间内,将那件脏衣服换了穿在身上。
“妥了!”
包大农心里暗笑,这些旧衣裳都是西山上下来的,包大农当时还特意让铁蛮拿了去那些生了天花的母牛身上乱蹭了一回。
这牛奶洗澡防治天花,根本就是假的,至于里面加进去的所谓灵药,更是屁用没有,真正有作用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用力使用那些药草在身上揉搓,使得皮肤出现细微的损伤,第二,就是要穿上这些破衣烂衫,好使得牛天花病毒有机会进入人体。
至于其他的烧香跪拜,不过是为了保守技术秘密而避人耳目的法子罢了!
如今李时珍确定已然中招,也就是说,此刻的李时珍已经相当于在不知不觉之间接受了牛痘的接种,只要十余天时间过去,李时珍便可以获得对于天花的终身免疫。
包大农嘿嘿一笑,带着身着乞丐装的李时珍直奔后院,一路上,李时珍不是捂着胸前的破洞,就是按着屁股后面的窟窿。
他满心惊疑,不知道包大农最后还要出什么损招。
没想到到了最后,还真如同包大农所说,不过是在香堂之内给三清上了几炷香,给嘉靖皇帝的排位磕了几个头。
虽然据包大农说,这一套程序里面最重要的便是磕着几个头,可李时珍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虽说医巫同源,可李时珍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和尚道士,更不要说那使得家家皆净而无财用的嘉靖皇帝居然还能管得了凶险无比的天花。
因此,这几个头,李时珍磕的是不情不愿。
好在包大农也不计较。
一套走完,包大农叫牛五伺候李时珍更衣,然后将他送出大门,微微笑道:“李太医,我还有最后一句话你记住!十五天之后,你便是与那些天花病人同吃同住,也绝不会染病了!”
“我信你个鬼!”李时珍脸上抽搐,心里更是半分也不信。
他这一番,完全是为了天下苍生,目的也很简单,那便是要将这满嘴胡说八道的小无赖赶出京师,免得他胡言乱语的害人。
“好!”李时珍咬牙切齿道:“十五天之后,你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