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大忽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咋还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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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你把我接下来的话都记下来!”李时珍面容清矍,身形消瘦,一脸郑重。

庞鹿很得力,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个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读书人,却也是满腔的热情,有这几个人帮忙,这几日来,花子庙的情况还算稳定。

已经连续两三天没有人发病了,只要再过十天左右,这一波的天花恶疾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到时候花子庙的百姓们又可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散布到京师各个角落,蹲在城根底下捉着虱子,晒着太阳的讨饭去了。

可是!

李时珍心里却是越来越沉重。

“我咋还不死呢?这事不对劲啊!”

“被天花患者痘浆喷中的第十天!”李时珍一边说,庞鹿一边聚精会神的记录。

“没有出现任何症状!”李时珍一边说,一边撸起衣服仔细查看,按照医书上记载,只要沾染上天花患者痘浆,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就会发病。

可是距离自己被喷中已经有十天之久了,自己居然一点症状也没有?

这事很奇怪啊!

“这十日间,我在前人所撰写的良方基础之上,又加以精心改良,得良方三个,这十日以来日夜服用,或许这十日以来我不曾发病,与这几个药方有关!”李时珍声音嘶哑,脸红目赤,这十几天,他简直将自己当成了药罐子,各种各样的药方变作了一碗又一碗的药剂,进了他的肚子。

上火啊!

加上稻糠杂粮饭,李时珍已经五六天没上厕所了。

可是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想在自己发病期间,认真体会观察这天花恶疾,说不定自己命大,能活着熬过来也说不定。

可是已经十天了,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李时珍心里简直有些盼望自己快些发病了。

医书上记载的明明白白,只要沾染上天花患者痘浆,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就会发病,绝无例外!

“哎!”李时珍叹了一口气,他所撰写的方子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前人写下了记载在医书之中的,他不过是在原有方子上做了改良,可医书里记载的很明白,这些方子的效果根本就不明显,最多也只是在天花发病之后可以减轻病患的症状,缓解患者的痛苦而已。

从未听说过有任何一个方子,可以阻止天花发病。

所以自己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李时珍不是没有想到过包家清华池。

在内心之中,李时珍是多么希望天花恶疾可以通过洗澡而加以预防!这种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在李时珍心目中,个人的输赢与名声根本就不重要。

但是,李时珍仔仔细细回想了他当日在清华池中泡牛奶浴时所捞到的每一种药材,越是回想,便越是笃定,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和包家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声传来,徐文长手上举着一封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喊道:“恩师他老人家又来信了,而且又送来了一万斤粮食!”

“一万斤粮食?一万斤稻糠吧!”李时珍一阵冷笑,包大农这厮,算盘打的太精了,之前的五千斤稻糠杂粮,整个花子庙的人用了半个月才拉干净,现在每日来求药的人,倒是十有八九是来看屁股的。

若是这一万斤稻糠吃下去!

李时珍突然觉得人生活着真是痛苦。

“李太医误会了!”徐文长满脸的骄傲,与上厕所困难此等小事相比,徐文长更难以忍受李时珍总是以恶意来揣度自己的恩师。可是,那几千斤稻糠让徐文长在花子庙范围之内,根本就不敢提自己是包大农的徒儿。

现在好了,这一万斤可是实打实的粮食啊。

“李太医,这一万斤,可都是粮食啊!”徐文长大声道。

他身后归有光转出来,幽幽道:“还有五六坛上好的女儿红,牛五说,里面还藏着不少鸡鸭鱼肉呢!”

“咕嘟!”归有光话声未落,不论是李时珍还是庞鹿,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恩师有一封信给李太医!”徐文长将手中信件双手奉上。

李时珍接过拆开信件,不由一皱眉,前面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词,直接省略不看,后面提到了……

“哼,我就说么,包大农岂有如此好心,原来是各省来京师应试的书生们捐献的款项,不知你家恩师从中捞了多少好处!”李时珍终于明白了,河对岸那些没完没了的家伙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相比较去包家花大价钱自产自销买自己的画玩,来花子庙对岸当众展示一下自己的文才和悲天悯人的情怀自然更加经济实惠。

有粮食运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花子庙,每一户人家都派了人来,拿着家里最大的家什等着领粮食。

要饭多少年,花子庙的百姓们从来都是用脸换饭吃,可如今,人在家中坐,饭从天上来,吃的不高兴了还可以骂几句。

骂完了,气出了,也顺了,大家都觉得大明朝其实也不错,更有些人已经觉得自己有手有脚,却是这般混吃等死的要饭实在是太丢人了,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封锁一解除,就再也不要饭了,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好好找一份工来做,说不定以后还能娶个老婆呢!

不知不觉,傍晚到了,整个花子庙炊烟升起,所有的人家都围坐在一起,闻到了久违的粮食的味道。

李时珍伸出筷子 ,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大嚼,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包大农这厮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徐渭,归有光,你们两个当真没有生过天花?”李时珍喝了一口酒,问道。

“没有啊!”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嘴里塞满了酒肉,说话含含混混。

“那你们竟敢来这花子庙?”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李时珍已然确定这二人的确是谦谦君子,当真是物极必反,包大农这般满口胡说的无赖,居然收了两个名满天下的正人君子做弟子。

“敢,有什么不敢!我家恩师说了,在清华池里洗过澡,那便再也不会得天花了!”归有光十分笃定地说道。

“难不成,这事是真的?”李时珍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