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一把拖住包大农,朝着外面跑去。
“诶诶诶,你这样可不够尊师重道啊!”包大农一脸郁闷,连脚底下的鞋都跑飞了,李时珍却是浑然不觉,继续拉着包大农往前跑去。
出了包家,包大农好容易拦住一辆马车,两个人爬上马车,包大农呼哧带喘,直翻白眼。
没过多久,马车停下,李时珍拖着包大农跳下马车,穿过小巷,来到一所住宅之前。
“这……这是哪?”包大农一头雾水。
“恩师,恩师,你一定要进来看看,我,我!”李时珍激动的脸颊通红,语无伦次。
实在是太激动了!
李时珍一生行医,心无旁骛,从来没想过这么重要的问题,可他本来便是聪明绝顶之人,包大农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般让他开了窍,想起了一些事情。
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李时珍拖着包大农直奔后院,来到一间小仓库面前,将手里的钥匙交给包大农。
“恩师,你自己看吧!”
此刻的李时珍,脸红脖子粗,眼神中充满了希望和忐忑,如同要在先生面前背书的小学童一般局促不安。
包大农一脑袋雾水,心说自己教的这几个学生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毛病,不知道李时珍这是抽的什么风。
活动了下扎的生疼的脚底板,包大农一瘸一拐走到房门前,心里已经决定,如果打开门居然发现是李时珍晃点自己,那就要李时珍承受自己的龙之怒火。
钥匙伸进锁洞里,大门打开,房间里面传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李时珍抢先进门,点燃蜡烛。
包大农愣住了!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包大农面前,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桌案上面,柜子里面摆的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草药。
“你是觉得为师要吃药了吗?”包大农瞪眼叫道。
“恩师,在这里!”李时珍快步上前,来到一个角落,拂开尘土,打开一个小柜子,拿出一包东西来。
李时珍颤抖着双手将那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团干燥的棉花,一朵一朵拨开棉花。
包大农也愣住了!
包大农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一个劲颤抖,心脏不停的砰砰跳动。
包大农终于发现了真正可以改变历史的东西!
“恩师,学生因为一心要编写一部本草,所以从年轻开始,便十分注意收集各种各样的草药,研究草药的习性和药性!”李时珍见到包大农这副模样,也是感觉心里紧张,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因为弟子有了这个嗜好,因此那些来找弟子看病的病人,往往便投我所好,带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给我看!”
李时珍满脸骄傲地指着满屋子满墙的各类药草道:“弟子这些年以来,最骄傲的不是世间的虚名,而是收集了这么多的药草实物,正是这些药草,使得弟子对于修本草的愿望变得更加迫切!”
他一指那包裹,道:“他们送来的东西里,有些弟子认识,有些弟子不认识,我所不认识的,便的放在这个包里妥善保管,如果不是今天恩师提到,我险些将这些东西忘了!”
“别说话!”
包大农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从那包里轻轻拈起几粒黄色的小小种子。这种子长相普通,样子扁平,包裹种子的外壳早已经破碎了,不过包大农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辣椒啊!
说到中国的食辣史,那就很久远了,在最早的时候,这些能够提供辣味的香料都是外国运来,比如胡椒之所以叫胡椒,就是因为来自番邦。
在最早的时候,胡椒甚至是最上等的装修材料,在秦汉时,只有皇帝的宫殿才能用胡椒涂墙,所以皇帝后宫妃嫔居住的宫殿也被叫做椒房。
白居易长恨歌中“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即便是到了明朝,胡椒也是硬通货,在某些朝廷财政匮乏的时候,朝廷干脆发胡椒作为京官的俸禄。
至于辣椒,这一在中国后世大行其道的食物,其实在明朝便已经传入中国,只不过这时,辣椒还在云贵高原穷苦的土著嘴里,给盐巴当替死鬼。
没想到李时珍手里居然有辣椒的种子!
包大农已经想象到,自己手握这几粒种子而开发出一个菜系的美好前景了。
包大农将那辣椒籽放进嘴里,轻轻咀嚼,一股熟悉的辣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实在是太特么爽了!
“恩师!”李时珍的眼睛也湿润了,以前自己一直觉得自己这位恩师未免太过不正经,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这位恩师,居然也有尝百草的伟大举动!
恩师是何等的伟大?
自己一生所愿便是修一部本草,这个念头在李时珍的脑海里存在了几十年,当初他之所以要从湖北千里迢迢的进京来,不是看中了太医的名声,而是知道在太医院中,保管着整个大明朝最全的医书,最多的药物,还有就是,李时珍幻想自己可以说服太医院的医官上奏朝廷,拨下一笔款项以重修本草。
可是,这种念头只给他带来了深深的失望,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的想法有兴趣。
所有的太医想都是如何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如何巴结满朝的权贵,以至于李时珍每次提出自己的想法时,都会遭到无情的嘲笑。
没有任何一个人肯为他心目中的理想上奏朝廷,更不要说有人慷慨解囊,资助他的伟大理想了。
直到恩师出现!
李时珍的眼睛模糊了。
包大农这时候却顾不上李时珍了。
这一包躺在历史垃圾堆中的物事,对于李时珍来说也近乎无用的植物,对于包大农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这个!这个是什么!”包大农见了鬼一般地指着一块根茎道。
“这个!”李时珍挠挠头,想了半天,时间太久了,有些想不起来了。
“对了!”李时珍一拍脑袋,道:“当年弟子在两广一代行医时,曾有一个外邦人,据说来自大海的另外一边,他本是个出海的海员,这是他们船上带的口粮,后来他们那艘船遇到了风暴,被吹离了航线,也不知道怎么就飘到了咱们这边。当时他儿子生了重病,是我开药救活了那孩儿,这船员为了感谢我,便将这东西给了我,当时我与他语言不通,比比划划了好久,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这什么东西,所以就一直放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