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和归有光狠狠握住了拳头。
没想到啊,你李时珍这浓眉大眼,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居然是叛徒!
不,不是叛徒,很有可能是陶家派来的内奸!
眼见自己的恩师狼狈不堪,你李时珍居然站到了敌人一边。
郭弘经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兵行险着啊!
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这李时珍是出了名的倔脾气硬骨头,一辈子最讲究一个“真”字,所以郭弘经才在大堂之上,设计出了这么一场好戏。
什么是天道?那就是人性!只要把握了人性,那就可以无往而不利了!
郭弘经微微一笑,拍恩师的马屁是看准了人性,煽动看客们的义愤靠的也是看穿了人性,利用李时珍打击包大农,则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最大杀招。
反者道之动!这堡垒都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包大农,李时珍是你的弟子,也是当今这世上最有名的名医,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还有话说!”突然之间,大堂之上传来了李时珍的声音。
“哦?李太医还有什么话?不妨一起说出来吧!李太医虽然误信了包大农这匪类,可好在迷途知返,大义灭亲,这等勇气着实令人钦佩!”郭弘经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不错!”杨越也跟着点头道:“李太医虽然算是包大农同党,可如今看来,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李时珍的身上,李时珍看了一眼郭弘经,又看了一眼包大农,挺直了脊梁,道:“我李时珍虽然不过是一名医者,却也是熟读圣贤之书,行圣人之道,我家恩师……”他一指包大农,继续道:“他的药方虽然在我看来,的确治不得天花恶疾,可是事实却是,那牛奶浴的确可以预防天花恶疾!”
“哎,没想到,看来李太医是得了这包家不少好处啊!他自己说了,那些药根本就治不了天花,可如今又说那牛奶浴的确可以治疗天花恶疾,这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吗?”
“什么医者父母心,听说这李时珍在花子庙装模作样救治百姓的时候,贪墨了不少朝廷拨下的救灾粮款呢!”
“该死该死,全都该死!”
堂上堂下,无数人接头交耳。
“不管你们如何说,我李时珍自幼并未生过天花恶疾,可是这一次我去花子庙中,给那天花恶疾的患者染上了痘浆,却全身而退!”李时珍伸长了脖子,将一张脸露给大家。
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看李时珍的脸。
谁都知道,这天花恶疾之所以叫天花,便是因为染了这恶疾之人,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在脸上留下大大小小的麻子,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因此才得名。
可李时珍的脸上虽然有胡子,有痣,甚至还有几颗不太合时宜的痘痘,却偏偏连一颗麻子都没有!
“没错!”堂下,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个人也大声喊了起来,冲破了人墙的阻碍,跑到了大堂之上。
“我们二人也从未生过天花,之前在花子庙的时候,进进出出,却也未染病!”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个将胸脯子拍的直响。
“难道?包家的牛奶浴当真可以预防天花?”杨越眉头一皱。
据说高明的医者不但可以治人于未病,古来更有以毒攻毒治疗疑难杂症的传说。
那一个个传说都是匪夷所思,稀奇古怪,难不成包大农真有这个本事?
杨越看了一眼满身臭鸡蛋菜帮子的包大农,摇了摇头。
这厮也不像啊!
若说他是个眠花宿柳,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我杨越第一个举双手相信,可要说这厮居然可以治疗天花,不可能!
“大……大人!”包大农吐出一口臭鸡蛋,聪明的智商终于又占领了高地,头脑清明,顿时想起一件事来。
“大……大人!我包家可不是蒙事啊,那来我包家洗澡沐浴之人,那可都是有过登记的,大人想知道我包家到底是不是是在骗人,一查便知!”包大农含含糊糊叫道。
“哦?!”杨越便是一愣,心说看来这事有些奇怪啊。
这世上蒙事骗人的他见得多了,可从来没见过蒙事之人,居然还会将罪证保留下来的。
除非是……除非是包家的牛奶浴真的有效!
想到这里,杨越心里一阵激动!
有了这个名册,若是包大农骗人,这名册便是罪证。可若包大农没骗人,这便是天大的功绩!
这天花自古以来便是恶疾,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法子可以治疗,如果这事是真的,那简直是天降的祥瑞啊!
以今上这般崇信道法,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龙颜大悦啊!
而且更为神奇的是,包家的药方明明乱七八糟,根本毫无道理可言,却偏偏可以预防天花,这只能说是皇上治理天下,动感上苍,这才降下这般祥瑞啊!
到了那个时节,包家的荣华富贵自然不必说了,便是自己也有无穷无尽的好处。
这天下之大,这般奇事为什么不落到其他地方去,却偏偏落到我杨越的之下,分明就是因为在我杨越的教化下,百姓安乐,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因此才得到上天的嘉奖啊!
杨越想着想着,刚才还怒气满满的一张脸上有了笑意。
“胡闹!”杨越挥手斥责道:“你们这些事是怎么办事的?包大农如今只是被告,又不是罪犯,干什么披枷带锁,是谁扔了他一脸臭鸡蛋,都给我抓住,打板子!”
杨越身为应天府巡抚,便是这公堂上的老大,一句话说完,整个公堂上下所有人的面目都发生了变化,马上有几个小吏搬来了椅子请包大农坐下,清水也上来了,毛巾也有,师爷亲自上来洗毛巾给包大农擦脸。
包大农长长出了一口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好自己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然就今天这事,还真不好办啊!
下边几个公门衙役跟着徐文长一路小跑回家去名册去了,包大农歇着眼睛看着郭弘经。
“你这老王八蛋,看我缓过神来,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