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本来自视甚高,可今天却着实是颜面扫地,若不是头面俱都遮住了,他二人只怕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二人羞愧难当,再也呆不下去了,一边一个拉着包大农的手,只求恩师不要再说了。
包大农叹了口气,看来学霸考不过学渣,在哪朝哪代都是令人难堪之事。
片刻的工夫,又是几张大榜贴了出来,只剩下了最后一张没有揭晓。那些榜上有名之人个个欣喜若狂,却又摆出一副死了爹的模样摇头哀叹道:“哎,怎么排名如此之差?早知道当时就不早交卷了!若是再认真一点,这状元还能是旁人的吗?”
说归说,大家还是十分好奇,想看看今科的状元到底花落谁家!
“以我看,今年的状元哪能还有别人,不是那雄霸科场数十年的丧门神徐渭,就一定是那名满天下的扫把星归有光了!”有人在人群中故意大声说到。
包大农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要说榜上有名,本来包大农是很有信心的,可要说中状元,这却不好说,毕竟任你是灵芝仙草,无奈考官只爱青菜萝卜,所谓文无第一,谁敢说自己写的文章一定可以得状元呢!
那些榜上有名的人都是一脸暗含着鄙视的淡然表情看着包大农,那山东徐晨得意的不行,今天无论如何,都是他徐晨人生的高光时刻,这时自己无论做了什么,那都是往后哥的传说,会成为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徐晨偷偷绕到包大农身后,突然伸出双手,一把将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头顶上的布袋摘了下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文长和归有光。
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面如死灰!
一种巨大的耻辱感在一瞬间将二人彻底淹没!
什么风流才子,什么名满天下,什么布衣可堪傲王侯,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羞辱。
“什么?哈哈哈,这不是传说中的科场丧门神和考场扫把星吗?”
“这是什么操作,自己明明来到府学门口,却连脸也不敢露,那也算了,还找个人来厚颜无耻地替自己吹嘘,说什么能高中榜首!你看,那最后一张大榜马上就要贴出来了,那榜首也是你们这等久试不第的东西所能觊觎的!”
大家一起狂笑,徐文长和归有光红了两张老脸,低下了头,根本连抬头也不敢,自杀的心都有了。
这些人说的没错,作为久试不第之人,还敢想什么高居榜首,独占鳌头?
“恩师,弟子不孝啊!”一瞬间,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不约而同,一起跪倒在了包大农的面前。
以前二人落榜,带给他们的不过是对于自身的羞辱,可是如今,恩师就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对他门下的两名弟子寄予厚望!
可是,就因为自己没有听从恩师的教导,导致自己名落孙山不说,还让恩师脸上无光!
包大农也有些尴尬!
“哎!算了!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关键时刻,包大农居然还整出一首诗来。
包大农伸手抚摸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的头顶,心里感慨,看来人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老天的!
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这辈子只怕都要顶着科场丧门神和考场扫把星两个绰号过日子了!
有自己这般相助,简直算是开了外挂了,可这二人还是考不上,只能说命里该无啊!
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包大农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生气,没有发火,也没有感觉恼羞成怒,而只是为自己这两个呆货学生感到悲哀!
有如此才华,居然依旧落榜!
饶是包大农,也忍不住仰天长叹,泪水模糊了双眼。
可是,这口气只叹了一半,包大农就愣住了!
最后一张大榜终于贴出来了。
一瞬间,所有的狂笑声都消失了!
包大农擦了擦眼睛,只见所有的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眼睛望着最后那一张大榜动也不动。
包大农顺着他们的眼光看过去,只见榜首之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名字。
包大农虽然不是读书人,也知道那是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
按说三元的名字出来了,人群中必然会出现一阵阵的欢呼,可是现在,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
好像那榜首上盘踞的不是三个名字,而是三只恶鬼!
“这……这怎么可能……”
人群中,终于有人喃喃说道。
包大农擦干了眼泪,抬起头凝神去看,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那榜首之上,是两个大字“徐渭”,旁边是榜眼位置上,写的是“归有光”三个字!
“傻徒儿!”包大农激动地话也说不出来了,使劲地摇着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
这两头呆货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恩师,请恩师责罚!弟子们不孝啊!”徐文长和归有光垂首垂泪。
“中了,中了!”包大农跳着脚叫到。
“恩师,弟子知道自己让您老失望了,请您千万不要太过伤心!弟子是中不了的,恩师不必安慰咱们了!”徐文长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归有光也是泪眼朦胧,镜花水月终究是大梦一场!命里若无莫强求!归有光心里已经写好了第三篇遗书了。
包大农哈哈一笑,抡圆了胳膊,就给了新科状元一记耳光,榜眼么,两个!
徐文长和归有光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大榜。
“什么?不会的,一定是我的眼睛花了!文长兄,你看看,是不是咱们在做梦?”归有光捅了捅徐文长。
徐文长呆若木鸡,半晌过后,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中了!中了!我是状元,你是榜眼!”徐文长纵声长啸!
几十年的压抑,几十年的渴望,几十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这一刻功德圆满!
“恩师!”
一瞬间,热泪夺眶而出,想起当初被恩师以暴力手段压制着苦读,二人都是满心的感激!
“恩师!我二人的恩师便是这一位,包小神仙!”徐文长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再不是那个什么科场丧门神!而归有光,也再不是考场扫把星了,这两人,乃是当今大明朝一等一的才子,从今而后,两人终于可以昂首挺胸的做人!
而这一切,都出自于恩师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