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包大农玩命的晃脑袋,旁的不说,海瑞着四处胆子太大,虽说历史上海瑞侥幸逃了一条性命,捞了好大的名声,可包大农却知道,海瑞死与不死,中间所差的, 不过是嘉靖皇帝一个念头而已。
而且,这根本就不是别人能帮忙的事儿。
如果没人帮海瑞,那海瑞还有一条活路。如果大家伙都在心里觉得海瑞做的对做的好,一个个玩了命的上书给海瑞辩驳,嘉靖皇帝为了自己的面子,也绝不会放过海瑞。
在历史上,海瑞上书除了态度极为恶劣之外,全天下都知道海瑞说的句句是实,可即便如此,当着嘉靖皇帝的面,每个人都在痛骂海瑞,想杀海瑞的人那是破口大骂,恨不得宰了海瑞,可那想就海瑞的,则骂的更凶!
历史往往便是这般奇怪。
如果今天自己答应了李时珍,只怕不是救海瑞,而是害海瑞。
所以这一趟浑水,包大农是说什么也不肯蹚。
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都是一脸好奇。
这海瑞虽然官位不高,可是海刚峰的名声谁不知道,那是大明朝上下有名的耿介君子,似这等正人君子,正是要多亲多近才对,为啥恩师下了这么一道不讲道理的门规!
包大农挥挥手,将一众下人轰了出去。
李时珍哭的两眼通红,略微说了一遍他今日的经历。
他今日去找海瑞告别,实际上连海瑞都没见到。
原来那海瑞为官清正,两袖清风,不要说发财致富,到了后来,更是要借贷度日,以至于跟着他的下人们也一个个逃走了事。
李时珍去见海瑞时,海瑞正好出门去了,李时珍在他书房中随意翻看,正看到了海瑞所写的那一篇震铄古今的《治安疏》。
李时珍不看还好,一眼看过去,直吓的腿软脚软。
这哪是奏疏,分明是匕首是投枪,字字句句都是能要命的那种。
本来海瑞这篇文章,李时珍之前曾经听到过只言片语,已然觉得这路数很是危险了,今天这一看,只见字字句句那就没一句好话,摆明了要掀桌子骂娘了!
本来这古往今来写文章骂人的多了,三国时有陈琳骂曹操,唐朝有骆宾王骂武则天,那都是历史上第一流的大喷子。
可这两人再能喷,那也是乱世之中,不比今日,喷的也是敌方阵营的老大,一般来说,隔空放屁、对岸观火,那都是安全系数很高的活动,骂的好了,不但成名,自己一方的老大看了,叫一声“骂得好”,自然是官运亨通,便是骂的过分了,一时三刻之间,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可海瑞喷的,乃是当今圣上!
不要说当今的嘉靖皇上没有曹操、武则天那般的枭雄气概,更是小气的很,不要说海瑞这般措辞,以前那些上了奏疏的词语之间稍有不敬,那就要拉出去庭仗,然后砍了脑袋。
李时珍看了这一篇奏疏,忍不住心惊肉跳,却也知道,以海瑞的性格,自己无论如何是劝不回来的。
他一路上心惊胆战,左思右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想救海瑞,这天底下,除非是自己的恩师!
李时珍将他说看到的文章低声读了几句出来。
徐文长和归有光也呆住了!
他二人都是写文章的大家,如何看不出来这文章写的大气滂沱,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舍身取义的无畏气息!
可是,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他二人也听得直打冷战,若是皇上看到了这篇文章,只怕海瑞人头不保啊!
难怪恩师下了死命令,叫包家上下都要离海瑞远一点。
可是……
徐文长看了一眼归有光,归有光也看了一眼徐文长。
“恩师!”
归有光鼓足勇气,道:“不瞒恩师说,弟子觉得这篇文章虽然语气狂妄,可是言语有根有据,绝不是无的放矢!简直是针砭时弊,说出了弟子思而未得、想说而又不敢说出的心里话,而且海刚峰写了这篇文章,分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实在是我辈楷模,弟子虽然没见过他,可也心仪许久,若是他上了这篇奏疏,居然因此获罪,弟子一定要上书为海刚峰鸣冤!”
“什么!”包大农简直火大了。
你要去上书?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为师也跑不了啊!
这种动不动就要自灭满门的东西今日不除,更待何日!
包大农举起了手里的门栓。
“恩师!”徐文长噗通一声跪倒,膝行几步,也抱住了包大农的大腿。
“恩师就将我二人打死了吧!”徐文长也很坚决地说道。
“哎,真特么是一群书呆子啊!”包大农心里一阵绝望。
不过!
包大农眼珠子一转,叹了口气。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和这种书呆子说话,如果讲死理,自己是说啥也不是对手的,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忽悠了!
其实我包大农是个志诚君子,为啥老天爷你天天让我靠忽悠度日呢!
包大农心里很崩溃,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呆货,心里很想马上就将他们开革出门墙,不然早晚有一天,自己要受这几个家伙连累去午门免费吃刀。
“哎,本来为师是不想蹚这浑水的!”这句是包大农的心里话,可是接下来的就没一句是真的:“只是既然你们几个如此决绝,为师看在你们几人的面子上,豁出去三十二年的阳寿,也要为他挡下这一灾了!”
说完包大农两眼一闭,伸出右手来掐诀念咒,心里将一个九九乘法表背了五六遍,这才睁开眼,皱眉道:“这事并非无解,只是有一条!”
“恩师请吩咐!”三个徒弟都不大信恩师会为了海瑞舍去三十二年的阳寿,不过听说恩师同意帮忙,也是高兴的直哭。
“哎!一群没有良心的东西!”包大农摇了摇头,道:“要我救海瑞,那也不难,只不过从今天开始,你们几人,谁也不许提起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去见海瑞,若是海刚峰当真上书后,不管闹出了多大的动静,你们几人都要给我装聋作哑,这许多事!你们可能做到吗?”
“这个?”
三个人一瞬间,似乎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怎么?不信?哼哼哼!”包大农一阵冷笑。
其实他说的没错,只要自己门下这三个呆货不要做猪队友去搞什么仗义执言的戏码,海瑞根本就不会死。
“恩师,您不会骗我们吧!”徐文长怯生生地问道。
“哎,人心不古,队伍不好带了啊!”包大农忍不住哀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