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倒是一愣,忙道:“杂家听小包先生的意思,是胸有成竹吗?”
包大农嘻嘻一笑,道:“这有何难,我听闻皇上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正好炼制了几丸丹药,准备明日去进献给皇上,只不过我有言在先,这事必须保密,若是走漏了风声,那可就不灵了!”
黄锦满脸失望,看了一眼蓝道行。
旁人他不知道,这蓝道行摆明了是个老骗子,这老骗子的师父能是什么好货色?
说不定这几粒丹药吃下去,主子万岁爷立马驾鹤西归了也说不定啊!
可是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如今可也没招了,皇上若是肯服用太医开的药物,倒也不是非李时珍不可,可现在,自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边想,黄锦万分鄙夷地看了一眼蓝道行,匆匆告辞,回去向吕芳报信去了。
这边黄锦才刚一出门,蓝道行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恩师,恩师啊!”蓝道行膝行上前几步,一把抱住包大农的大腿。
“贫道,贫道实在不想做贫道了啊!”蓝道行忍不住呜呜哭泣了起来,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贫道,好容易逮住个机会平步青云,这好日子过了没几天,这还没过够啊!
可是眼下这事,恩师摆明了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啊!
旁的不说,就说之前开坛扶乩这事,要说通同作弊,那也是按照恩师的意思办的啊!
恩师若真是个有本事的,哪还用弟子厚着脸皮,担着天大的风险去和黄锦一起作弊,拆看皇上送来的信封?
如果说上次那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这一回可是要命的啊。
别说自己从来没听说过恩师会炼劳什子丹药,便是真的,可也不敢给皇上吃了!
万一皇上吃完了两腿一蹬!
不但你包家倒霉,我蓝道行也好不了啊!
“呜呜呜,呜呜呜!”蓝道行痛哭流涕,身上脸上全是鼻涕,浑没半点道骨仙风的样子。
“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包大农上前去,很过瘾地在蓝道行身上踹了几脚,感觉很是解气。
“你这个废物点心,你自己是个假道士没本事的,居然敢怀疑你师父我!”包大农头抬的老高,喊来牛五,将这厮一顿棍棒打了出去。
回到卧室,包大农心情大好,倒头大睡。
到了第二天一早,包大农慢悠悠起来洗漱完毕吃了早饭,那黄锦早已派了轿子在门口等着了。
包大农准备停当,钻进轿子。
才进宫门,轿子便停了下来,轿帘一挑,黄锦一张胖脸焦急万分道:“诶呦我的祖宗,您可怎么才来?这宫里都要翻天了!”
包大农便是一愣。
黄锦拉着包大农一路小跑,直奔西苑,一边跑,黄锦一边道:“主子万岁爷自从昨天,那是水米未打牙,什么东西也不肯吃,只是呆呆发愣,御医来了,万岁爷可也不肯见,真真叫人好生着急啊!”
跑到西苑门口,包大农这才站住了,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摸摸怀里,东西还在,这才缓步进门。
“包小友,你来了?”嘉靖皇帝面色蜡黄,委顿倒在御榻之上,有气无力地道。
“听说皇上这两天不大舒服,我这做朋友的,心里挂念的紧啊!”包大农嘻嘻一笑,来到嘉靖皇帝身边。
“朕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嘉靖皇帝眼里黯淡无光。
“皇上说笑了!”包大农拍着胸脯道:“不瞒皇上说,昨晚我发梦,又梦到了我家祖师……”
“哦?可是铁拐李吗?”嘉靖皇帝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神采。
“可不是吗?我家祖师叫我来转告皇上,您这是要转运了,正所谓否极泰来,不破不立,眼下这几日虽然看起来不大好,可好运就在不远处啊!”
“果真吗?”嘉靖皇帝强撑着身子,挪动了一下。
“这个自然,昨晚我还梦见我家祖师说,此雪乃是祥瑞,不可错过,皇上,这雪景可相当漂亮了,您老不想出去看看吗?”包大农眨了眨眼睛道。
“好,既然是神仙降下喻示来,朕便起来走走!”嘉靖皇帝示意,黄锦拿来棉袍,赶紧上前两步服侍嘉靖皇帝穿好,这才扶着嘉靖皇帝缓步出门。
“包小友!”嘉靖皇帝轻声呼唤了几句。
包大农从后面连跑带颠地追了上来,笑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其实皇上所思所想,我也知道一二!”包大农沉默片刻,笑道:“皇上莫不是为了海瑞的奏疏烦恼!”
嘉靖皇帝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海瑞所说的都对。可是朕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怎能临朝听政。朕确实不自谨,导致身体多病。如果朕能够在偏殿议政,岂会遭受这个人的责备辱骂呢?”
说到此处,嘉靖皇帝仰天长叹,道:“包小友,你说朕这些年来潜心修道,可为什么连身子也越来越差了?难道朕求长生,真的错了吗?”他看了一眼包大农,想起之前包大农所说的言语,黯然道:“朕这几日苦思冥想,深觉包小友所说有理,看来朕以前是做的差了,以后要勤于政事,善养百姓才是!”
包大农大喜,笑道:“正所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皇上既明见及此,想必上天也会给皇上嘉奖的!”
“可是朕的心里,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啊!”嘉奖皇帝从袖子里拿出海瑞的奏疏,又翻开看了几眼,道:“海瑞这人,命也不要了,算得上是我大明朝的忠臣,可朕,难道不是好皇帝吗?”
包大农心里暗笑,这大明朝到了这个地步,你再说你是好皇帝,多少有些不要脸,可是同时,包大农也有些同情眼前这嘉靖皇帝。
身为皇帝,放个屁都是香的,又有多少人天天变着法地讨好嘉靖皇帝,不要说嘉靖皇帝,历史上的皇帝多了,可是能在糖衣炮弹中幸免,保持清醒的又有几个?
大家开口就叫圣上,可是在包大农眼里,皇帝不过是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生出来就是圣人?
身为皇帝,掌握天下百姓的生杀大权,看似说一不二,事实上却是天下野心家绞尽脑汁围猎的目标。
包大农也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