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后,西苑之内,包大农腆胸迭肚,坐着椅子上喝茶。
一众大臣,足有十几个人,很多是包大农见过的,什么严嵩了,徐阶啊,高拱啊,张居正等人都在。
所有人都会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包大农,心里暗自咒骂几句。
终南有捷径啊!
在场的这些大臣,那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一举成名,哪想到好容易到了朝堂之上,居然还要站着,而那坐着的,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憋气啊。
“皇上驾到!”随着小太监声音响起,嘉靖皇帝大踏步走了出来,见了包大农,微笑打了个招呼,这才落座。
“皇上的气色大好了,老臣也就放心了!”严嵩第一个说道。
大家都偷眼去看嘉靖,只见皇上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脚步轻快,声音洪亮。
“今日朕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海瑞这案子审的怎么样了?幕后可有主使?”嘉靖沉声问道。
“回皇上的话!”徐阶上前一步,奏道:“臣这些日子会同刑部,大理寺,三堂会审,又有锦衣卫协助,将此事调查了个清楚,这海瑞……”
徐阶偷偷看了一眼嘉靖皇帝,惴惴不安道:“这海瑞似乎并无同党,也无主使,他自从奉命调来京师之后,便杜门谢客,不与旁人往来,臣也找了几个他的家奴来问,那几个家奴跟随在海瑞身边伺候日久,也未曾见有人私下里来见海瑞!”
“嗯,朕知道了!”嘉靖皇帝点点头。
作为皇帝,最怕的就是这事背后有人主使,若是有人主使,就说明跳出来和自己为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
如果只是海瑞一个人,那倒好办的多了!
“那么你们刑部礼部觉得这案子该怎么断呢?”嘉靖皇帝仰头看天,淡淡道。
“回禀皇上!”徐阶心里暗自叹气,道:“咱们三堂会审,一致觉得海瑞这厮以下犯上,议论君父,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议处绞刑!”
“绞刑?!”
嘉靖皇帝看了一眼四周的大臣,没人说话。
“诸位卿家没有异议吗?”嘉靖皇帝眼睛左右看了一圈,缓缓道。
“回禀皇上,满朝文武大臣,个个都觉得海瑞狂悖无礼,应该严加惩处,如今大臣们的奏章,都已经在此了!”徐阶说完,将身后厚厚一沓奏章捧了出来,交给黄锦转呈给嘉靖皇帝。
“哦?朕倒要仔细看看!”嘉靖皇帝拿起一本奏章,翻起来看了看,随手丢在一旁,又拿起一本。
“嗯,不错!”嘉靖皇帝随意翻看了数十本,眼见满朝文武大臣站队倒是没错。
“皇上,我倒是觉得!”嘉靖皇帝身后,包大农举起手来,众多长胡子大臣的目光一起聚集在这少年的身上。
大家的眼光里充满了鄙夷的神色。
这是什么所在,你一个无赖少年,侥幸得到皇帝宠幸,不过一个弄臣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此说话。
包大农也觉得有些尴尬,笑道:“我也觉得诸位说的有理,只是有一点啊,你们要盼海瑞的绞刑,不知道那海瑞服不服?”
“没错!”嘉靖皇帝傲然道:“杀人诛心,若是不明不白杀了海瑞,世人不明其间道理的,还道朕是昏君,枉杀了忠臣!黄锦,你去,道昭狱里将海瑞提到此处。”
“主子万岁爷,那海瑞是个狂悖之徒,目无君父,这等人早就该杀,若是提到此处来,只恐这人口无遮拦,冲撞了圣驾啊!”黄锦无奈道。
“皇上,黄公公所言极是,那海瑞的罪状,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恩浩**,只判他一个目无君父,大逆不道之罪,不牵连他的家人已是极大的恩典的,若是他来到此处冲撞了圣驾,那便是臣等,也是死罪啊!”监察御史赵贞吉叩首道。
严嵩看了看徐阶,两个人一起上前道:“皇上三思啊,黄公公与赵大人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不必说了!”嘉靖皇帝一挥手,笑道:“那海瑞不是忠臣自许吗?不是对朕这些年来修道不以为然吗?便是要死,朕也要让他死个明白!”
“是,主子万岁爷,奴婢这就去!”黄锦躬身退步,出了西苑,直奔昭狱。
严嵩暗自叹了口气,他倒不关心海瑞的死活,海瑞那字字句句在骂皇上,可又何尝不是骂他这个当朝一品的内阁首揆?
谁不知道他严阁老靠的便是青词起家。
可是他严嵩到底是内阁首揆,这所有的京官都算是在他的治下,如今搞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总是难辞其咎。
再说过一会那海瑞到了此间,若是出言顶撞皇上,若是皇上发怒,只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徐阶却是满眼怨恨地看了一眼包大农。
本来,徐阶心里明白的很,如今要救海瑞,本就是十分困难,只能以退为进,站在皇上这一边大张旗鼓讨伐海瑞,只有如此,才有万一的可能争取此事的转圜。
可如今,包大农居然建议将海瑞带到此处!
以海瑞这等直来直去的脾气,到了此间,那是绝无屈服的可能,若是与皇上闹得僵了,海瑞必死无疑,肯定活不过今天!
一众人等各怀心腹事,一时全都不说话了。
不久之后,只听得外面一阵锁链拖地的响声传来,大家回过头去,便见到了这一次轰动朝野大事件的主角。
海瑞海刚峰!
嘉靖皇帝端坐正中,看着这上书大骂自己之人。
海瑞四十多岁年纪,三缕短髯,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是神采炯炯。
一身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头上脸上也都沾满了泥土草刺,显然这些天在昭狱之中吃苦不少。
嘉靖皇帝眯缝起眼睛,仔细打量这海瑞,心里隐隐有一些佩服。
“罪臣海瑞,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海瑞拖着镣铐来到众人面前,跪倒在地,认真行李。
“海瑞,你口称罪臣,所犯何罪?!”
严嵩突然开口问道。
大家伙心里都是一惊。
到底是严阁老,这一句话就相当厉害。
你既然自称是罪臣,那必然是认为自己有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