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京城里,包大农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的嘉靖皇帝。
自从包悟来夫妇带着徐文长出京,归有光去了北方边塞之中,包大农着实快活了几天,可是仅仅是几天而已。
本来包大农想的很好,如今家里是自己做主,再也没人管束,正好可以花天酒地,好好快活一番。
可是没想到的是,嘉靖皇帝三天两头将他召进宫里会面。
会面的主题只有一个!
诉苦!
如今,包大农正昏昏欲睡地听着对面的嘉靖皇帝喋喋不休的抱怨。
“包小友,你看看,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嘉靖皇帝指着面前一大堆的奏折,愁眉苦脸。
包大农眼皮也没抬,也知道那堆奏折是什么。
所有的奏折都有同一个署名——海瑞。
“包小友,你看看,如今这厮骂朕还上瘾了!”嘉靖皇帝随手拿出一份奏折来扔到地上,大骂道:“这厮说朕不是好皇帝,拿了民脂民膏,天天只知道念经求长生,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每一句好话!”
“这个也算了,这厮在治安疏里老早骂过了,朕也忍了,可是你看看这一封奏疏,说什么朕久居西苑,不回大内,不与皇后敦伦,是违背了圣人所言的夫妻之道!这是什么屁话,朕要和谁睡,这也要他来管吗?”
“还有这个,说什么朕深居大内,数十年不见儿子,是有悖于父子之道,说什么朕不见百官,有悖于君臣之道!好吧好吧,朕虽然算不上盖世雄主,可是居然有这般不堪吗?这是朕的家事啊,轮得到这厮来管吗?”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说朕宫里的宫女太监太多,耗费民脂民膏,难道要朕自己下厨去做饭吃吗?这是要朕自己去洗衣服吗?说什么宫里宫女太多,以至于阴阳失和,引起了天灾,屁话屁话!朕昨日还做了梦,梦到皇天上帝夸奖朕呢!”
嘉靖皇帝越说越激动,差点跳了起来。
嘉靖皇帝身后的黄锦偷偷看了眼包大农,不敢说话。
包大农以手遮面,叹了口气。
海瑞这厮,是有些过分了啊!
包大农从袖子里拿出两封信来,轻轻放在了嘉靖皇帝的面前,叹了口气,道:“皇上,不止是您老人家,便是我,也没跑了!”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道:“包小友,这厮连你也没放过吗?”
“可不是吗?这一个月来,我父母奉命去浙江祭海,本来我打算吃点好的,穿点好的,可是也不知道这厮从哪得来的消息,进来来一封信,明天上门求见,只要我一见这厮,他就长篇大论,没完没了,本来我还要留他吃饭,又念在他素来清苦,想请他吃点好的,哪知道菜一上来!哎!”
包大农忍不住叹了口气,自从被海瑞盯上了,包大农就没好日子过了,每次海瑞一来,包大农只好换上粗布衣衫,陪着海瑞吃粗粮,啃咸菜。
可偏偏气人的是,这海瑞吃起萝卜白菜来还吃的津津有味,说什么粗衣大增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还说什么萝卜青菜保平安,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几天下来,包大农的肚子小了,半夜饿得睡不着觉,可偏偏海瑞这厮好像长了一个狗鼻子,每次包大农刚想偷吃点好东西,海瑞又来了。
包大农往前凑了凑,低声道:“皇上,我好几天没见荤腥了,您这有饭菜没,让我解解馋!”
“黄锦,快去传膳!”嘉靖皇帝蹦了半天,也饿了。
黄锦应了一声,快步而去,却被嘉靖皇帝喊住了,道:“黄锦,吩咐外面,若是海瑞那厮来了,务必要将他挡在门口,不许他进来!”
黄锦愁眉苦脸应了一声去了。
皇宫大内,挡得住任何人,偏偏对这海瑞不大起作用。
本来黄锦觉得,天大地大,皇上最大,这世上只要皇上一句话,就顶上千言万语,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见过敢对皇上如此不敬之人。
可是海瑞偏不,上书骂皇上,这事已经干的够离谱了,如今居然还上瘾了,要么面见皇上,要么上书,反正没一天消停。
为了保险起见,黄锦先去宫门口吩咐过了,这才去御膳房传膳。
“包小友,朕自从认识你以来,你的所作所为,朕都是很佩服的,你收的几个弟子,更是出类拔萃,都是我大明朝的栋梁之才,可是朕不得不说,你看海瑞啊,走眼了!”嘉靖皇帝继续吐苦水。
“本来,朕虽然多少年不上朝了,可这朝堂之上,有谁敢如此对朕不敬?不用朕出手,自然有人替朕收拾了这些家伙,可是啊,现在世道变了!千不该万不该,朕也是一时心软,见海瑞虽然鲁莽了些,却也是一片赤诚,不但没有惩罚,反而给他升了官,如今好了,这厮火力全开,骂的不亦乐乎,不但骂朕,骂你,这满朝文武,给他骂了个遍,可是偏偏每一个人敢出来多说一句话,大家被骂了,全都如同缩头乌龟一般缩了起来!”
包大农低了头不敢说话。
你嘉靖皇帝乃是天下最大的官,你给海瑞骂了都不敢说话,旁人若是说话了,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包小友,你不知道啊,如今这恶例一开,朝廷内外蠢蠢欲动的人多了,这些人见海瑞骂了朕不但没有被惩罚,反而得到了奖赏,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跟风来骂朕!”
“更可恨的是,海瑞这厮张口祖制,闭口祖制,动不动便将太祖爷抬了出来,好像那是他家的太祖一般!那是我大明朝的太祖,是朕的太祖!”嘉靖皇帝等着眼睛,拍着胸脯,见御膳送了上来,先扯了一只鸡腿,放入口中大嚼,似乎这鸡腿便是海瑞一般。
“朕登基数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羞辱!难道老虎不发威,当朕是病猫吗?若不是朕当初轻用了太极神拳,以至于功力受损,朕真想趁这厮进宫面圣的时候给他一拳,打他个吐血而亡!”
“不要急,不要急!”包大农含混着眼下了一口鱼翅,道:“时候不到,时候一到,这厮要派大用处的!”
包大农举着手里的天鹅翅,指了指上边,道:“我昨晚发梦,有人亲口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