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严世蕃,便是鄢懋卿也不是白给的,不然也不会被严嵩引为手下的重要谋士。
可是如今看来,这二人虽然有小聪明,在大智慧方面,却还是很欠缺的。
“嘿嘿嘿,老夫来教你们一个乖!”严嵩负了双手,来回走动了几回,这才慢慢道:“包家那父子俩,在老夫看来,不过是不学无术之辈,包悟来不过是恰逢其会,靠着招摇撞骗起家而已,他那个儿子包大农更是不着调,似这等人家,不过如同天上飞着的风筝,看着高高在上,荣耀无比,实际上毫无根基,只要这风大了一点,或者线断了,便立刻从云霄跌落泥潭,再也不可能复起了!”
“阁老说的是!”鄢懋卿赶紧附和道。
只不过鄢懋卿也很奇怪,这本是谁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严阁老还要郑重其事的说一遍,难道严阁老真的是老糊涂了吗?
“所以,包家咱们自然要对付,可是却也不是很重要,似这等人家,又无学问,又无根基,若是老夫折节下交,难道还怕他们不肯吗?”严嵩伸手拿起一把折扇,细细把玩。
“爹,您说什么呢!他们包家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严家论交?”严世蕃怒了。
仅仅在一年之前,包家不过还是陶仲文的徒孙罢了,而那陶仲文见到严嵩也是毕恭毕敬,如今一年过去了,包家已然自立门户,在声势上更是远远超过陶仲文,可即便如此,一想到自己贵为阁老的父亲居然要去和那臭道士结交,严世蕃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东楼吾儿!”严嵩叹了口气,道:“你这人什么都好,人也是极聪明的,只可惜生来富贵,未曾贫贱,所以你不知道贫贱对于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有贫贱过的人,才懂得什么叫能屈能伸,什么叫韬光隐晦,就拿你爹来说吧,你爹我多年沉沦下僚,后来吃了多少辛苦,受了多少委屈,才有今天的地位!不要说包悟来父子如今正受皇上宠爱,便是宫里一个普通的宫女太监,爹也一直小心应付着!可是这一次,咱们必须将包家连根铲除,而这原因么,乃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这是一件足以颠覆一切的大事!”
严嵩说到这里,故意不再说下去,看着眼前的严世蕃和鄢懋卿两个人。
长进是有,可惜还嫩啊!
这几年以来,严嵩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精力跟不上了,好多次皇上下了旨意,自己费尽心思也揣摸不出来了,最后还是要靠严世蕃帮忙。
而且严嵩也发现,近几年,嘉靖皇帝对于自己是越来越不满了。
这里面的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一来是自己年纪大了,难以体会圣意,二来是自己当初毫无根基,亦无顾忌,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自然无往而不利,可是如今,他是内阁首辅,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行事时自然要顾全些体面,手下有一帮人自然也要护着,所有这一切都导致同一个结果。
在嘉靖皇帝眼里,严嵩这把刀钝了,锈了,不好用了!
可是这把刀,这些年以来杀过的人太多了!
所谓兵者,凶器也,用之不祥!
作为一把锈了的刀,注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可是……
严嵩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这独眼儿子。
严世蕃又奸又猾又刁又坏,人生的粗短矮胖,娶了八九房姨太太,而且还是个一只眼。
可是在严嵩看来,自己的这个儿子不过是个顽皮多情的少年……
深爱子女者,必为子女长远计!
严嵩深深知道,自己的这儿子很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那种!
所以,在自己倒下之前,必须为严世蕃找一条稳妥的退路。
“算了,既然你们都看不出来,我也不卖关子了!”严嵩有些意兴阑珊,身在内阁多少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严嵩都可以云淡风轻,处变不惊,可是这回的这件事,严嵩真的惊了!
“咱们这一次,除了扳倒包家之外,最重要的是除掉海瑞!”严嵩一字一句道。
“没错,海瑞这厮如同疯狗般,见谁咬谁,连皇上也怕他三分,最近更是盯上了我们严家!他本来就与包家有关系,这次正好将他牵扯进去,一网打尽,省的耳根清净!”严世蕃早就对海瑞难以忍受了,只不过嘉靖皇帝都忍了,他一时也不敢说什么,若是可以用今天这事将海瑞牵连进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不!本来海瑞的存在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可是,如今他手里的权力必须归咱们严家所有!”说到此处,严嵩有些激动,眼神中放出一束精光来。
“他手中的权力?”严世蕃便是一愣。
海瑞如今身为皇帝身边的尚宝丞,说穿了就是替皇上看管玉玺大印的官,重要自然是重要的,是个清贵的去处,可要说有多大权力,只怕也不见得。
“阁老的意思是说,海瑞手里掌管的朝廷借贷?”鄢懋卿似乎有些不信,可是除了这事,海瑞只会天天骂人,再也没有旁的差事了!
“没错,我刚才所说的大事,便是朝廷借债了!”严嵩缓缓点了点头,眼见不管是严世蕃还是鄢懋卿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忍不住苦笑了两声,道:“我知道,海瑞所掌管的借债,一共不过一百多万两,在你们两个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多大的数目,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道口子一开,以后会有多大的数目!”
“这……这个!”
严世蕃和鄢懋卿都是聪明人,严嵩这一句话点下来,已然有些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东楼,你之前带我去看你收藏的银子,那银子太多,你为了怕有人来偷,有人来抢,便将那银子融化成了一个大银球,那事你可还记得?”
“这个儿子自然记得!”严世蕃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鄢懋卿。
“不妨事!”严嵩摆摆手,道:“懋卿这些年来,家资亦是不少,老夫听说你以锦绣为厕床,以白金为便溺之器,想必不是假的吧!”严嵩还是一副颤巍巍的模样,仿佛连说话也费劲。
可是鄢懋卿却是心里惊骇,这厕床也好,便溺之器也罢,都是极私密之事,没想到严阁老居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阁老恕罪!”鄢懋卿两腿一软,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