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福彩的销售遇到了困难。
文员们身后的大筐里的彩票几乎还是满满的。
而他们面前，上前来买彩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文员们一个个紧紧地裹紧了棉衣，在冬日的暖阳里打着盹儿。
而海瑞的眼睛却是锐利如刀，盯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时候到了！
海瑞叫过牛五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牛五慢悠悠地绕开人群，穿过两个街口，去了。
不一会儿，街头出现了一个乞丐，这乞丐衣着破烂，浑身散发着臭味，一边走一边举着破碗四处乞讨。
他那只破碗里叮儿当啷地一个劲地响，里面却只有两枚破了角的铜钱。
这乞丐来到包家门前，在包子铺前转了两圈，拿出那两文铜钱来，却给包子铺的活计轰走了。
那乞丐捂着肚子，拖着打狗棒，一瘸一拐来到卖彩票的摊位前，从碗里捞出那两文铜钱来，递给文员。
那文员正在打盹，懒得理他，随手扯了一张彩票扔给那乞丐。
那乞丐满脸死灰，拿了彩票，慢悠悠来到一处可以晒太阳的墙角躺下，小心翼翼地撕开彩票。
这乞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低了彩票，朝着台上舞姬们手里举着的牌子看了一眼。
虽然不识字，但是画还是认得的，再说台上的舞姬们拼了命的大喊，早将这简单的规则讲述了个明明白白。
乞丐的表情开始激动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颤抖着身子，一步一步来到了兑奖点。
“你有什么事？”文员抬起迷离的双眼，迷迷糊糊问道。
“我……我中了！”乞丐小声道。
“什……什么！”文员瞬间瞪大了眼睛。
两三天了，这可是第一个出现的中奖者。
不远处，海瑞的脸红了，包大农笑了！
所有发生的这一切，大街上没人注意，可是包大农和海瑞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中了！”乞丐突然站直了身子，用力将手里的破碗砸向了地面。
“夸嚓！”
破碗碎裂。
整个大街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乞丐的身上。
“我是狗！我是狗啊！”乞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异常高亢，在整条大街上传扬了开去。
“他是狗？”
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瞬间，大家都抬起头看向了舞姬们手里的大牌子上面。
“狗！二等奖，三两百白银……”
所有人都面带震惊的神色，喃喃自语。
“真的是三百两银子！”乞丐激动的浑身颤抖。
“嗯，演技不错啊！”包大农十分满意。
旁边的海瑞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舞台，大声道：“恭喜这位乞丐小哥，实现了人生理想！”一把将那乞丐拉上了舞台。
院子里的人早就准备好了，将三百两银子搬了出来。
冬日刺目的阳光洒落在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上，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以至于有些人都眯起了眼睛。
“大家快来看啊，真的有人中奖了，还是三百两白银！”瞬间，大街上响起了一阵阵喊叫。
随着消息传出，左近做生意的，来算命的，来洗澡的人都是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大街上的人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多了一倍。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眼见永远胜过耳闻！
此时此刻，大家的眼睛里都是银子，心里都是悔恨！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自己舍不得二文钱，错过了人生脱贫致富的理想。
“恭喜你，这些银子都是你的！”海瑞挠挠头，本来想好的话一瞬间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只不过，这里要拿出六十两来作为对皇上的献礼！”海瑞说着，从银子堆里拿出了六十两。
“是的，是的，谢谢皇上龙恩浩**，谢谢海大人，谢谢小包先生！”那乞丐的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请问，你中了大奖，接下来要做什么！”海瑞终于想起了自己准备好的问题。
乞丐摇了摇头。
“这位乞丐小哥，你为什么要摇头！”海瑞有些不解。
“我不要银子……”乞丐蠕动着嘴唇说道。
“什么？居然不想要？”
街面上的大家都炸毛了。
哪里有这种事情，中了三百两，哦不， 是两百二百四十两银子居然不要？
而且还是出自于乞丐之口。
“你不要这大奖？为什么？”海瑞也愣了。
“我不是不要大奖！我是不要银子！”乞丐蹦着高大喊道：“我不要银子，我要钱，我要铜钱！我每天辛辛苦苦，在大街上受尽白眼，也不过只能要到十几个铜钱，从小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有好多好多铜钱，我……要……铜……钱……”
乞丐简直是嘶吼着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好没出息的人！”台下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好吧！”海瑞也是一脑袋黑线。
二百四十两银子，换成铜钱就是二百四十贯，一贯铜钱是一千个，加起来就是二十四万个铜钱！
在大家一片奚落加羡慕的眼神中，包家院子里两个强壮的男仆拖着一辆小车来到了大家面前。
虽然大街上的众人在内心里都十分鄙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乞丐，可真见到了这一车铜钱，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分明是一座小山啊！
多少人在梦里都有一个躺在钱堆里睡觉的梦想，但是谁也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实现这梦想的居然是个衣不蔽体的乞丐。
“那么请问这位小哥，接下来你要拿这笔钱做什么呢！”海瑞锲而不舍的问道。
“以前，我时常在花街上乞讨，看到万花楼里的姐姐们都很漂亮，可是我没钱，她们看也不看我一眼，这回我有钱了！”乞丐哈哈大笑了起来，理也不理海瑞，跳下了舞台，一把推开那拉车的两个大汉，抢过小车来，咬紧牙关，拉着一车铜钱朝着万花楼的方向走去。
他每走一步，鼻子里都会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可是他的脚步是如此坚定，瘦弱的筋骨之中仿佛全是力气！
一人一车一堆钱穿过无比安静的大街。
人们看着这一车钱从自己身边经过，一股世界上最好闻的铜臭味扑鼻而来。
那不是铜臭味，而是万花楼姐姐们头上的发香，是京师第一名楼江南楼上最好的厨子烧出的菜肴的香味！
人们纷纷转过头，看向了那十几个一脸懵逼的文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