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站在高台之上,用力嘶吼。
如今的海瑞已经处于亢奋的状态。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太爽了!
自从少年时期起,读了圣贤书的海瑞就立下了志愿,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曾经,少年的海瑞以为,只要自己认真读书,矢志不渝地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按照圣人的要求来为人行事,自然就会无往而不利,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后来海瑞走出了温暖海南,来到了繁华的江浙,后来更是一路北上,到了冬季苦寒的京师。可是海瑞心里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
人活在这世上,岂能庸庸碌碌,一生无为?
海瑞便是要建功立业,便是要教化世人,可是海瑞终于明白,懂得圣人道理的绝不是自己一个,满朝文武,说起圣人之道,个个都是口若悬河,可是真到了实处,圣人之道却让位于各种算计。
为官多年,自己又曾经救了多少人?改正了多少朝廷的错误?
多少次的黑夜里,海瑞不敢问自己这两个问题!
当初在淳安时,心里虽然同情百姓,可是为了完粮纳赋,海瑞的鞭子还是挥了下去,等到到了京师,海瑞满以为自己一篇慷慨激昂的《治安疏》可以如洪钟大吕般振聋发聩,惊醒皇上,使得皇上勤于朝政,斥退道士,远离奸臣,广纳忠言。
可是,除了自己得到了一点名声之外,又改变了什么?
山西陕西这两年闹灾,没饭吃的百姓们结伴逃荒到京师,只为了求皇上怜悯,讨一口饭吃,可是朝廷拨下的钱粮本来就不多,再经过层层克扣,到了受灾百姓这里,只剩下半口稀粥,多少灾民在饥寒交迫中倒毙路边。
海瑞看在心里,却是无能为力。
可是,自从有了这万福彩和千福彩,海瑞的眼前顿时出现了希望。
虽然这彩票的玩法,百分之六十是要用于发放奖金以及维持运转,另有百分之十要交给皇上,包大农也恬不知耻的要求分去百分之十。包大农摆明了说,要拿出百分之十作为给海瑞的奖励,可是立刻遭到了海瑞的严词拒绝。
海瑞所想的只有一件事,要尽量多救一些百姓。
多一口粥,可能就会有一个人因此活下来!
所以海瑞要求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用来购买粮食土地,安置流民。
让海瑞意外的是,包大农居然答应了。
虽然这位小包先生看起来贪财好色,可是仔细想起来,他似乎还不错!
每次想到这里,海瑞的心里就暖洋洋的,喊的就更大声了。
三等奖以下自有牛五等人发放,只有三等奖以上才需要上台领奖。
海瑞将一只只银猪,一只只银狗以及银鸭子交给了一个个上台领奖之人。
海瑞确切的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公平的,不管自己还是包大农,都没有插手过。
而那些上台领奖之人的脸上表情,更是让海瑞五味杂陈。
这些人里有劳作了一辈子,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农,据说他辛苦了一辈子,却被几个儿子扫地出门,流落街头,这用来买千福彩的两文钱是他乞讨来准备去路边杂货店里买绳子上吊用的。
这老者抱着银狗满面流泪。
这银狗在他的眼里,乃是老天对于他这个苦命人的最后一点安慰,是皇上赏赐给他的一个美好的晚年!
这些人里还有花枝招展的舞姬。
这舞姬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因为父亲获罪,家道中落,被人卖到了勾栏之中。
这几日,为了一点点银钱,那勾栏里的老鸨不顾这舞姬正在发烧,逼着她穿最少的衣服,在大庭广众面前搔首弄姿。
她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可是这几日来的经历,使得她愿意最后博一次,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十两纹银,全数购买了千福彩。
天可怜见,里面居然有一张中了银猪,那是五百两银子!
舞姬哭的如同梨花带雨。
有了这五百两银子,她就可以赎身,从此远离肮脏的烟花之地,与爱慕她的穷书生结庐而居,过恬静安然的生活……
当然,中奖的不止是这些苦命人,也有一些无赖子弟中了大奖,扬天长笑,转身拿着这笔银子转入赌场勾栏,过几天得过且过的快活日子。
对这等人,海瑞不屑一顾,可是如今他已经知道,要想成就大事,必须忍辱含垢!
海瑞越来越确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
不管世人如何看待自己,不管自己的名声会受到何种影响,海瑞都决定要将这事坚持做下去。
包大农这两天也很忙。
收的是铜钱,拿出去的是纹银。
其他的不说,包大农终于体会到上辈子新闻里银行雇员遇到存零钱的大户那种烦恼了。
堆积如山的铜钱,想数清楚已经很难了,更难的是还要将这些铜钱兑换成银子,以维持万福彩和千福彩的运转。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在包大农和海瑞的忙碌之中不知不觉的过去。
一直到黄锦急匆匆地出现在包大农的面前,包大农才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然被人告了御状!
“这……到底是啥情况?”包大农一把扯住黄锦,瞠目问道。
“哎,小包先生,您这次可是惹了大麻烦了!”黄锦一向挺喜欢这个不大着调的小伙子,毕竟在宫中,等级森严,向包大农这般不着调的人,本身就是开心果一般的存在。
“小包先生,您是不是忘了前几天你在那些手艺人跟前说了什么话?”黄锦低声道。
“哎呀!”包大农一拍脑袋。
果然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自己夸下海口,要那些工匠们抓紧制作精美灯笼,价格就高不就低。
可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把这事居然给忘了!
“这话我倒是说过的,只不过太忙忘了,我这就派人给他们送钱过去!”包大农皱眉道。
“来不及了!”黄锦皱眉道:“不瞒小包先生说,本来几个手艺人能翻起什么大浪来,这一回他们背后有人啊!”
“黄公公的意思是……严阁老!?”包大农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有点麻烦。
黄锦点了点头,道:“说其他的都晚了,如今皇上觉得很丢脸,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小包先生快随我去面圣吧!”
说罢扯了包大农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