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对于包大农这万福彩的生意到底是赔钱还是赚钱，大家其实心里都是迷迷糊糊的。
锦衣卫的密探去的早，只见第一天包家门前的盛况，却又没见到半夜来领奖的人，自然以为包家这不过是借着皇上的旗号敛财，肯定是大赚而特赚。
严家的密探呆的时间稍长，见到了包家门前冷清的两天以及海瑞为了聚拢人气而作弊派发出去的银猪、银狗，自然以为包家不过是瘦驴拉硬屎，虽然表面风光，实则是赔的底掉。
而东厂和西厂的密探跟踪监视的时间最长，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东厂觉得包家赚钱，而西厂觉得包家肯定亏。
所以嘉靖皇帝也有些吃不准。
如果包大农的法子的确管用，嘉靖皇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说包大农的所作所为在不管是孔圣人还是太上老君的标准来看，都不算啥光彩的事。可大明朝如今的情况，嘉靖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驴粪蛋表面光啊！
如今的户部穷的掉裤子，嘉靖皇帝不是不知道……
如果包大农所说的这件事真的可以做成……
不但解了户部的急，自己也可以继续玄修、斋醮，大把花钱，而那些穷苦百姓也可以得到照顾，随之而来的，自然是自己圣主的名声。
和这些相比，那些因为买了彩票而倾家**产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嘉靖皇帝不是海瑞那样的死脑筋。
又没人逼着你买，你自己乐意买又能怪谁！
可这事如果赚不到钱……
说不得，只好拿你包大农做替罪羊了！
什么蛊惑人心，欺瞒圣上，败坏民风，每一句话都可以要一个脑袋了！
可是，如今包大农的回答，让嘉靖皇帝很不满意！
什么叫“银子没有，铜钱倒有一些”！
这岂不是在消遣朕吗？
朕是九五之尊，难道是几个铜钱可以打发的？
嘉靖皇帝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朕都这般说话了，你包大农若是识相的，赚了钱要说赚了钱，然后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大家自然皆大欢喜。没赚钱也要说赚了钱，你包家的家底十五万两白银应该还是可以拿得出的！
俗话说破财免灾……
没想到你包大农居然是舍命不舍财啊！
嘉靖皇帝忍不住一阵冷笑。
身为皇帝，嘉靖皇帝自然知道，皇帝想要钱，那是最简单的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然如此，全天下的财产自然就是我皇帝的财产！
不管你们这些达官显贵贪墨了多少银子，没有严刑拷打之后还能藏得住的！
只要将包大农交给昭狱，想必陈洪很乐意多逼问出点银子来！你老爹包悟来功劳很大，所以不会让你吃太多苦，只不过你总该学一个乖，下次大方一点！
嘉靖皇帝心里念叨着。
“皇上……”
包大农还想继续解释一下，这几天包家进的是铜钱，出的是银子，家里实在是没银子了，可是那铜钱却已经堆积如山……
包大农很想问问嘉靖皇帝，用铜钱交账算不算数！
“不必说了！”嘉靖皇帝一摆手，叫了声：“陈洪！”
“奴婢在！”陈洪急忙应声。
便在这时，暖阁之外突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之声！
嘉靖皇帝眉毛一皱。
这可是西苑，是皇上所居的宫殿，岂是寻常的场所，容得大声喧哗。
可是这一阵喧哗不但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了起来。
人喊声，马嘶声，马蹄奔跑的声音，车厢破碎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
“陈洪！”嘉靖皇帝努了下下巴，陈洪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可陈洪刚刚跑了出去，一转身便又一路狂奔跑了回来。
“陈洪，你这厮！”嘉靖皇帝一句骂还没出口，便见陈洪身后一面巨大的阴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皇上快跑，马惊了！”陈洪抱头鼠窜，连滚带爬，直唬得大殿之中的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一个个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轰隆！”
那辆马车横冲直撞闯进了暖阁之内，马车的车厢撞在了柱子之上。
车厢破碎。
车厢里面的东西如同沙子一般倾倒在了大家的面前。
大家全都傻了！
被卡住的马躺在地上拼命喘着粗气，无数的铜钱如同沙堆一般将它的半个身子掩盖了起来。
“包小友……”嘉靖皇帝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指着这满地的铜钱颤颤巍巍地道。
“嗯！”包大农扶了扶帽子，连忙点头道：“皇上，刚才我不是说了，银子没有，铜钱倒是有一些！”
“你，你特么管这叫‘一些’？”嘉靖皇帝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主子万岁爷，您还好吗？”外面黄锦连滚带爬地哭着跑了进来，见嘉靖皇帝没事这才抹了抹眼泪。
“黄锦，外面是怎么回事？”嘉靖皇帝惊魂未定。
“启禀主子万岁爷，是海瑞海大人，他带人赶着二三十辆马车，装满了铜钱送到了宫里来，哪想到那些马儿见了宫里灯火通明，受了惊，因此惊扰了圣驾！”黄锦一五一十禀告道。
“你是说，外面还有几十车？”嘉靖皇帝不敢相信。
“回主子万岁爷的话，的确如此，那海瑞说，一时间急切，来不及点数，只好按照重量大约摸装了车送到宫里来！”黄锦抹了抹脑袋，道：“据海瑞说，他按照一两银子换一贯铜钱一千个，算二十斤重好了，他拿称称了三十万斤的铜钱来！”
“什么！”
不仅仅是嘉靖皇帝，就是连严嵩等人也都彻底惊呆了。
一两银子换一千个铜钱，也就是一贯铜钱，这自然没错，可是一千个铜钱，哪有二十斤重？最多十五斤而已！
而海瑞居然装了三十万斤的铜钱来，也就是说，外面的马车上足足有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铜钱！
这铜钱的来历，大家都明白，自然是那些卖彩票的人你两个我两个来的，可是在这之前，不管是嘉靖皇帝还是严嵩等人，在内心里都十分轻视这两文钱！
靠两文钱两文钱的攒钱，能发多大的财？
可是现在，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万福彩还真特么的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