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农叹了口气。
钱能通神，也能买鬼，可以说上穷碧落下黄泉，钱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便是耿介如石的海瑞，居然在身价暴涨之后，也有了改变。
想到这里，包大农不由得为海瑞的未来担心。
当初之所以嘉靖皇帝会放过海瑞，一来是因为海瑞的所作所为多少对嘉靖皇帝有些触动，二来也是包大农对症下药，建议嘉靖皇帝以高官厚禄对待海瑞，等他堕落了之后再杀一个回马枪，到时候杀海瑞一个死而无怨。
虽说包大农当时提出这个想法只是权宜之计，可毕竟算是给海瑞挖了一个大坑，等着海瑞来跳。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嘉靖皇帝给海瑞升官，表面上来说是嘉奖海瑞中直无二，暗地里实际上是埋了一个圈套。
只要海瑞以权谋私，那就是海瑞的死期到了。
包大农看了一眼海瑞。
自从海瑞上了《治安疏》后，包大农与海瑞的接触多了起来。
海瑞虽然是个死心眼，一根筋，有时候冒虎气，但是总体来说，包大农觉得海瑞算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人。
难道自己真的看着海瑞往火坑里跳而坐视不理吗？
可是，海瑞已经十分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说明海瑞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个变了的好人还值得自己救吗？
当年严嵩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个有理想有信念的书生！
包大农陷入了犹豫之中。
“小包先生，您是不是觉得我变了？”海瑞依旧是一脸的淡然，他看了一眼包大农，继续道：“不瞒小包先生说，自从在您身边，时时听您的教诲，海瑞时常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很多时候会发现，居然这世界别有洞天，让我茅塞顿开！”
“所以说，我海瑞的确是变了！当初我上治安疏的时候，除了一条性命别无所有，我海瑞空有想拯救天下黎庶的宏伟愿望，却是没有半分能为！因此当时我所能选择的道路也不过是以自己的一条性命惊醒皇上，惊醒世人！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跟随在小包先生身边，掌管万福彩和千福彩，虽说每日里过手的钱财千千万万，可是我海瑞可以对天发誓，我海瑞的双手至今干干净净，没有贪污过一文钱！”
海瑞说到这里，忍不住搓了搓双手，道：“可是如今，每一期的万福彩销售过后，按照我与小包先生的约定，纯利润的百分之四十用来购买田地粮食，救助各地的灾民百姓。”
海瑞抬起头来，一脸兴奋地看着包大农道：“小包先生，您倒是想一想，现在我海瑞身上有多大的重担？有多少百姓要仰仗着我才能活下去！所以我海瑞的生死，如今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死了，我再也不能做那种不顾生命的傻事！如今的海瑞，只有先顾着自己的性命，才有机会去救助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
“原来……原来如此吗？”
包大农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海瑞接下来说出来的居然这样一番话！
包大农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海瑞虽然一根筋，死心眼，冒虎气，可是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海瑞见包大农发愣，继续道：“这万福彩千福彩的事情是个来钱最快的，若是换了旁人，我海瑞可以说，他们一定会忍不住用各种法子损公肥私，弄虚作假，到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万福彩臭了大街，再也没人购买！可是有我海瑞在，小包先生你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如此，包大农也不必将自己和嘉靖皇帝的密谋告诉海瑞了。
不过，包大农心里暖洋洋的。
中国历史上的帝王将相多了，可是真正能把黎民百姓放在心上的能有几个？
这样的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值得钦佩的。
虽然包大农自己是个只想着花天酒地的人，可生儿顺手，帮帮海瑞这样的人，倒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包大农打了个哈欠，与海瑞挥手告别，两人各去安歇。
………………
可此时，在严家的大宅里，密室之中，却是一副别样的气氛。
“爹！你为什么要打儿子啊！”严世蕃捂着脸，一脸的委屈。
严世蕃实在想不到，为了区区一个包大农，自己的老爹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儿啊，你还没发现吧！世道已经变了！”过了半晌，严嵩才喃喃说道。
“爹老了，以后没法子再护着你了，你这脾气该改改了，不然迟早要惹祸！”严嵩说完，呆了片刻，突然道：“今天，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或者该到了致仕还乡的时候了！”
“爹，你真是老糊涂了，咱们严家有多少对头，要是您老从这个位置上下来，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吗？”严世蕃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阁老，您的身子还硬朗呢，也不急吧！”鄢懋卿也劝到。
“早一天晚一天，都会有这么一天，所谓非上上智，无了了心！该来的总是要来，而且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
严嵩微微一笑，将严世蕃和鄢懋卿招到身边，道：“要说起来，这事还要感谢那包大农！”
严嵩仰天出了一口气，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包大农年纪虽然轻，但是不简单啊！”
“爹，你说他那个什么万福彩，真的这么赚钱？”严世蕃到现在还是不肯相信。
“我仔细想了下，如果是包大农说的话，或者不可信，可是有海瑞参与其中，看来这事是真的了！”严嵩淡淡地继续道：“这万福彩的主意虽然好，可是和其他赚钱的买卖不同，有一个巨大的缺点。”
“阁老的意思是？”
“这万福彩只能在京师办，京师人多，钱多，事情好办，可是出了京师，就只能到江浙一带富庶之地去办，而且你这万福彩再好，百里之外的人也不会辛辛苦苦专门跑来买这彩票。”严嵩眯着眼睛看着严世蕃和鄢懋卿二人。
“阁老的意思是，如果咱们……”
鄢懋卿到底脑子灵光一点。
“没错，如今这万福彩是由包大农一家包揽的，可是他只能控制京师的万福彩，咱们可以去和皇上说，由咱们严家独揽江西的彩票，到时候……”
“妙啊！”严世蕃也终于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条财路，只要将江西省的彩票事业独揽起来，严家还用干别的吗？
“到时候爹虽然不在其位了，可是皇上要指望咱们给他赚钱呢，自然也不会为难咱们严家！爹思来想去，这实在是最稳妥的一条道路了！”严嵩长长出了一口气，躺在摇椅之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