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南的郭弘经大宅里,牛五侍立一旁,胆战心惊。
郭弘经居中而坐,眼神中也是充满迷惑。
台阶之下,站着庞道成与几个火工道人,一个个眼目焦赤,面黄肌瘦,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骚臭之气。
郭弘经的目光始终围绕着这几人的脖子转,似乎瘦了一点?又好像没有!不过也难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说身为道门高人,咱的金丹圣水是灵丹妙药,那也需要时间不是?
看了半天,郭弘经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些个饮用了自己金丹圣水的诸人,脖子虽然没有多大变化,头却大了不少,胳膊腿却又细了不少!
“道成,这几日圣水喝下来,感觉如何?”
金丹圣水好不好,谁喝谁知道啊!
最有发言权的自然是庞道成了。
“我师!”庞道成强撑着身子,这一张嘴,嘴里的骚味直冲鼻端,差点也没自己恶心吐了!
这几天上火上大了啊!
谁想得到郭弘经这么大年纪了,火气居然这么大?
还不许喝水?
五天了,几个人除了所谓金丹圣水,一口水也没得喝,饭倒是有的吃,可谁吃得下?整天里就是干呕。
往往几人互相见面,刚想打个招呼,一闻对方身上那味儿,便又是一阵干呕!
到了后来,根本就是条件反射了,一见到别人那赤红的眼睛,焦黄的嘴唇和舌头,就已经吐得天昏地暗了。
五天不吃饭,就连脚脖子都饿瘦了!
可偏偏是这头面,补霜降不瘦,还浮肿了不少。
“师尊,能不能赏咱们点水喝?”好容易,庞道成干瘪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来。
“哎!你们不知道为师的辛苦,为了给你们金丹圣水,为师这几天都快变水桶了!”郭弘经也是一脸的无奈,又要伸手去解裤子。
“我师不可!”庞道成与几个火工道人连滚带爬地上前,将郭弘经围在当中,不停磕头。
“我师道法高深,精研神霄雷法,便是这圣水之中,也满是道家金风火气,徒儿等几人命浅福薄,实在是消受不起了!”到了这个地步,任庞道成再会拍马,可也说不出来了。
“如此说来?是有用了?”郭弘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有用!有用!徒儿不但觉得脖子细了,便是修为也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庞道成哑着嗓子,连舌头牙齿也是黄的。
“嗯!”郭弘经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凭我郭弘经身为陶真人座下大弟子,那是何等的功力,怎么会比不过包悟来那厮?
郭弘经长长出了一口气,自从将包悟来那厮开革出门墙之后,包悟来搞了不少幺蛾子,搞的京师道门很是下不来台。
京师中的百姓们都在互相传说,说京师道门中满门朱紫,却没一个有包神仙这般本领的。
表面上道门之中风平浪静,老神仙听说了这些谣言后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是据密报传出,老神仙的几个小妾,最近总是满身伤痕!
现在好了,包悟来的那点秘密,总算被自己打探出来了,那是何等的功劳?
如今老神仙年纪大了,宫中的斋醮之事也颇有些力不从心了,如今自己立下如此大功,老神仙会不会向当今圣上推荐自己呢?
郭弘经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
可是其余那几名火工道人,虽然说不出话来,看着庞道成的眼神却充满了怨毒。
道理很简单。
你庞道成吃屎喝尿为的是以后的荣华富贵,可关咱们几个火工道人什么事?要连累咱们与你一同享受这金丹圣水?
事到如今,直喝的咱们几人虚火上升,眼看就要玩完,居然还要跟在你屁股后面唱赞歌?
只不过这位郭弘经,实在不是自己这几个火工道人所能得罪得起的啊!
几个火工道人闷声不响,只盼着这事赶紧结束。
“不过我们做事必须稳妥!”郭弘经捻须沉吟半晌道:“据为师看,你们手脚虽然瘦了许多,这头面却不见如何!为师这金丹圣水是要治大粗脖的啊,旁的地方瘦了可算怎么回事!”
“仙师!”旁边的牛五也赶紧插话道:“以小人所见,只怕是用药的时间还不够久啊!小人在包家时日不短,亲眼见那些真正有效的,都是连续十几二十几日来喝圣水的!”
“有道理!只不过老道年纪大了,这水量欠高啊!”郭弘经面露难色,这几日他一个人要给庞道成与五六个火工道人提供圣水,实在是苦不堪言,一个晚上也不知道要爬起来多少次。
“这事有何难处!”旁边牛五嘻嘻一笑道:“想那包悟来有何道行?仙师门下比他道行高深者之怕多了去了,随便找个五六位来便是了!”
“不错不错!”郭弘经拍了拍牛五的肩膀,很是欣慰。
“我看的确要加大剂量,道成徒儿,你看如何!”郭弘经既然不用自己亲自制造金丹圣水,那便不担心产量问题,可以放开供应了,只怕庞道成等人胃口不够大!
庞道成与那几个火工道人简直要崩溃了!
本来以为是黎明要到了,没想到这才刚要黑天啊!
几名火工道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庞道成,指望着他说两句实话。
庞道成心里也很苦啊,可是这尿已经喝了五六天了,若是自己说了实话,只怕下场连包悟来都不如,没奈何,富贵险中求!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时候,不也吃了吴王的大便吗?
先贤遗风犹在,自己哪能认输?
当下牙一咬,脚一跺,望着郭弘经,眼泪汪汪道:“我师,徒儿有此机会,心里实在太过欢喜!”
“什么!”几个火工道人可再也忍不住了!
五六个人嗷的一声冲上前去,横拖竖拽,将庞道成按倒在地,便是好一顿拳脚,直把个庞道成打得七荤八素,张口大吐。
顿时整个大厅上腥臭难闻。郭弘经见了,吓得撒腿便跑,却被几个火工道人围在了当中,脱身不得。
那几个火工道人齐齐跪倒在郭弘经面前哭诉道:“启禀仙师,咱们这几个人中,真正有大粗脖病的不过二三人,可便是那二三人,喝了金丹圣水后,如今连床也起不来了,咱们几个,不过是生的痴肥了些,实在并无什么大粗脖病!只可恨这庞道成,最是狡诈,以假话哄骗仙师开心!咱们可实在看不下去了,故此出手教训于他!”
郭弘经的眼睛里冒出火来!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庞道成,再看一眼两腿发抖的牛五。
牛五两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仙师饶命,小人这便再去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