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笼之中,两头雪白的白鹿神态自若,正在笼子里自在的吃草。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一旁,严嵩不失时机地低声吟诵起来。
“皇上,果真是祥瑞啊!”严嵩吟诵完毕,赶紧上前道:“记得前几年,胡宗宪在舟山捕到了两头白鹿,可惜金鳞绝非池中物啊,最后还是回到天宫去了!如今,上天又降下祥瑞来,实在是皇上之福,我大明朝之福啊!”
“嗯,很好!”嘉靖皇帝点点头以示鼓励,口中说话却是分明心不在焉。
白鹿虽好,却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
之前胡宗宪捕到了白鹿,进献给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可时间一久,便也有些淡了,后来两头白鹿死了,嘉靖皇帝也难过了一阵,可也就那么过去了。
以白鹿为始,后来还有人进献了白乌龟,白狗熊……
所以白鹿虽然稀罕,嘉靖皇帝却也见怪不怪了。
朱载圳有些尴尬,没想到出师不利啊,只不过这两头白鹿本来就是开胃的小菜,正所谓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
朱载圳使个眼色,身后的景王妃双手碰着一只锦盒来到了嘉靖皇帝面前,万福跪倒,将手中锦盒呈了上去。
景王妃伸出纤纤玉手,打开锦盒。
在场的众人见朱载圳如此郑重其事,纷纷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来看。
只见那锦盒之中,锦缎之上,放着一件小小的物事,看起来非金非玉,居然放出淡淡光芒来。
“这是?”嘉靖皇帝也有些愣了。
“父皇,这是儿臣走遍千山万水求来的宝物!”朱载圳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道:“此宝乃是佛祖释迦摩尼的真身佛骨舍利!”
“什么!”
整个暖阁之中,鸦雀无声,大家心里却齐齐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虽然当今皇上崇信的是道法,可毕竟在大明朝内外,崇信佛法的人也是极多的,这佛骨舍利若按照景王朱载圳所说,乃是佛骨真身,那可的确是无价之宝了。
“嗯,不错!是件宝贝!”出乎大家预料的,嘉靖皇帝居然神色很是冷淡。
朱载圳忍不住就是一愣啊。
自己的这位父皇,自己也是很了解的。
虽说信奉的是道法,可对于佛法神通,向来也是很尊重的,可是今天怎么会如此冷淡。
陶仲文在嘉靖皇帝身后站着,忍不住心里好笑。
往常嘉靖皇帝是病急乱投医,修道多年,却也见不到长生的希望,死马当活马医,自然对各路和尚也很尊敬,反正对于皇上来说,不过是多赏赐一些银子罢了。
万一东方不亮西方亮呢?
可是如今,形势已经大变了。
嘉靖皇帝在内心里已经认定他自己就是道门的大罗金仙转世,而佛道之间这些年来虽说总体上和平相处,可当年也是争的很厉害的,不然道门也不会有老子化胡的传说出来。
这无非就是道士们要在势头上压和尚们一头罢了。
往常对于这些争论,嘉靖皇帝自然懒得去管,可是如今,他已经是正儿八经地道门大神了,到了这般地步,自然要对旁门之物不屑一顾,否则哪显得出自己的高贵来?
到了这时候,朱载圳也有些慌神了。
毕竟这佛骨舍利乃是真正的宝贝,可是没想到连这样的宝贝也无法打动父皇。
朱载圳稳了稳神,回身拿过一只玉函来,郑重其事地走到嘉靖皇帝面前,直立不跪,道:“父皇,恕孩儿失礼,这件礼物,孩儿不能跪进!”
“哦?”嘉靖皇帝和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刚才的佛骨舍利已经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宝贝的,可是这等宝贝也只是由景王妃跪进的,可如今,朱载圳手持这件宝物,居然在皇上面前也可以不跪。
那么这件礼物到底又是什么?
“皇儿,这玉函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嘉靖皇帝推开佛骨舍利的盒子,紧紧抱住自己怀里的锦盒,目光望了过来。
“启禀父皇,此乃是张真人三丰刺舌尖血和指尖血,亲手手书的血经!”此言一出,顿时大家都睁大了眼睛。
朱载圳恶狠狠地看向了包大农。
都怪这厮,抢了自己的风头。
居然提前进献了张真人的丹药,而且还进献了一个神秘的锦盒。
可是大家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张三丰,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仙,是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德羽士。
往常几十年这世间也不见得会出现一次他的踪迹。
可是如今倒好,在嘉靖皇帝的万寿节上,居然出现了两回。
第一回是包大农进献的丹药和锦盒,都有张三丰有关系,如今景王殿下进献的,居然是张真人的血经?
这出现的是不是也太频繁了些。
“哦?不错!黄锦,收着吧!”嘉靖皇帝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色,但是这种神色一闪而过,便再也看不到了。
包大农心里有些发苦。
这叫什么事呢?
难道是英雄所见略同吗?还是自己和这景王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今早一早出门的时候,他本来只 想到送给嘉靖皇帝一些李时珍留下的丹药。
这些丹药是对症下药,自然十分灵验,只不过嘉靖皇帝若是知道了这丹药是李时珍所制,必然不肯服用,因此包大农临时栽赃,将这事按到了张三丰的头上,可是回头一想,张三丰既然是神仙,总不能过于小气,既然要送寿礼,不妨好事成双,反正都是不要命的东西。
因此这才返回包悟来的静室中,翻出来一本包悟来收藏的经书。
这经书本来就是当初包悟来从万宝斋买来的假货,虽说不真,可看起来的确不假,做旧做的还是很有水平的。
刚才包大农生怕万一漏了馅,所以在嘉靖皇帝耳边嘱咐,这乃是张真人刺心头血写下的经书。
可是没想到啊,这才没多一会,朱载圳那居然也蹦出来一本。
只不过包大农暗自庆幸的是,自己本着吹牛不上税的原则,说自己这本是张三丰刺心头血写就的,而朱载圳的起码差了一个档次,是指尖血和舌尖血。
而且正所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这台词本来谁抢到就是谁的。如今自己抢到了,无形之中,就多了几分胜算。
而且看嘉靖皇帝的表情,分明更加相信自己这一份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