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严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严嵩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严世蕃跳着脚的骂娘,旁边严夫人唉声叹气。
严嵩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在场的除了严世蕃外,景王朱载圳居然也在。
“严阁老,您老醒了?”朱载圳见到严嵩醒了过来,马上上前来,一把扶住严嵩。
“爹,您可醒过来了,这几天可把儿子急坏了!”严世蕃满脸泪痕。
虽说严世蕃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到底是父子连心,何况严世蕃心里明白,自己之所以可以在大明朝呼风唤雨,横走竖蹚,不是他严世蕃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背后有严嵩这一棵大树,
树倒猢狲散,如果严嵩这棵大树倒了,严世蕃有岂能落下好果子吃?
严嵩眼神呆滞,长长叹了一口气。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狡诈奸猾之辈没见过,可任你奸猾似鬼,最后还不是败在了我严嵩的手下?
可是如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吗?
包大农那小子,分明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之徒,可为什么每次到了紧要关头,总能从自己的手里逃脱。
就说这一次,自己网罗的罪名,无论哪一个套上,都是死罪,可偏偏到了最后,一朵向阳花出世,搞得裕王光环加身,包大农光芒万丈,便是他有天大的罪过,皇上也不会追究了。
而反过来,已经在嘉靖皇帝和包大农面前掀了桌子的自己,是何等的丢人?
丢人还是小事,严嵩心里明白,自己在朝廷里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往常,满朝文武在自己的面前,哪有一个敢出大气的?
可是这次,包大农那厮居然敢当面嘲讽自己……
“哎,严阁老,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啊!”一旁,朱载圳捶胸顿足。
到手的鸭子飞了,这是何等的难受 。
本来,这一次的朱载圳是志在必得,手里拿出来的东西,哪一件不是按着嘉靖皇帝的心意置办的?
便是有大明第一鬼才之称的严世蕃见了这几件礼物,也要挑大拇哥说一声好。
可是谁又能料到,朱载后那厮居然真的从土里刨出了宝贝来。
这向阳花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可是那绕着太阳转圈的绝技实在是惊世骇俗啊。
如今才不过两三天的时间,朝廷里的大臣们已经上了几百道的贺表了。
“东楼吾儿,这几日,皇上可曾派人来?”严嵩有气无力地说道。
“爹,没有,宫里没有动静,如今整个朝廷都在为了向阳花大肆庆祝。昨天皇上还办了一个向阳花赏花大会,请了满朝文武一起观看。”严世蕃气愤愤地道。
“哦!那徐阁老呢?”严嵩又道。
往常,一旦严嵩身子不舒服,皇上派宫里的太监来看已经是惯常举动了,除了派人来,还会派来宫里的太医。更不要说徐阶李春芳等人,都会亲自上门探望。
严嵩并不在乎这些人来不来,可是来与不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爹,徐阶派了他儿子过来探望,李春芳倒是来过一次,见您老没醒,便也回去了!”严世蕃满脸的煞气。
“嘿嘿嘿!”严嵩惨笑了一句。
世道人心啊!
当初自己深得皇上宠信的时候,不管是徐阶还是李春芳,全都对自己毕恭毕敬,若是那时候自己生了病,他们哪个不是一天来看好几回?
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
严嵩叹了口气,他毕竟是一世的枭雄,这些人情冷暖早就已经看透了,如今,虽然只是刚刚醒过来,严嵩已经在考虑如何反击了!
“景王殿下!”严嵩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朱载圳。
这朱载圳生的与朱载后完全不一样,矮矮胖胖,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论才能,论本事,这朱载圳连自己儿子严世蕃一只眼睛也比不上,可是谁叫人家是天潢贵胄呢?
便是自己,若想安然度过下半辈子,也只能将宝压在这朱载圳的身上了。
“景王殿下,留给您和我的时间不多了啊!”严嵩喟然道。
“阁老何出此言啊?”朱载圳便是一愣。
“难道景王还没看出来吗?这一回万寿节,皇上的寿宴上,裕王可是很得意啊!那包大农也很得意啊!”
严嵩明白,此时此刻,朱载圳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说明朱载圳对于事情的严重性也很清楚。
“如果景王殿下再没有应对的法子,只怕这太子之位,必然是裕王的了!景王殿下与裕王虽然是兄弟,可是你们争夺太子之位十几年,明争暗斗不计其数,如果裕王登基做了皇上,景王你……”严嵩说到这里,把嘴闭上了。
“严阁老说的是!”朱载圳也是十分焦躁,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皱眉道:“可是事到如今,可叫本王怎么办?如今本王是方寸大乱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其实要扳倒裕王也不难!”严嵩的眼珠转了两转,已然有了想法。
“景王殿下,你不觉得那向阳花有些可疑吗?”严嵩低声道:“老臣那日察言观色,裕王殿下对于那向阳花,根本就是毫无信心!倒是后来包大农那厮站了出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殿下倒是想想看,包大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在古书当中看到这向阳花的记载,又说将那古书拿去包烧鸡去了,这分明是谎话!”严嵩到底是老奸巨猾,那天的事情在脑袋里一过,便已经有了些眉目了。
“严阁老的意思是?”朱载圳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很简单!这一次景王殿下之所以落了下风,根本就是因为那株什么向阳花,而包大农那厮又说这向阳花是什么天生地长,感天地之间至纯至孝之气而生!”严嵩嘿嘿一阵冷笑,看向朱载圳道:“请问景王殿下,您可信吗?”
朱载圳挠了挠脑袋,皱眉道:“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所在多有,说不定便是真的!”
“你们老朱家这姓可是没白姓啊!”严嵩心里念叨了一句,差点没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