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京师都流传着向阳花的传说。
据说这种祥瑞是天生地长之物,是裕王爷的孝心感动了上苍,才在裕王每日叩拜之地,长出了这样一株神奇的生物。
听说向阳花极为神奇,硕大的黄色花盘会随着太阳的转动而转头。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据说当今皇上为了供养这万年难得一见的祥瑞,已经用万两黄金筑成了一座花池,又从宫里专门调派了二十名宫女和二十名太监小心照料伺候。
据说这二十名宫女自从开始照料这向阳花后就变得光彩照人起来,据说其中一人还无夫而孕,足见向阳花身为祥瑞具有何等神奇的功效。
而那二十名太监则是在为向阳花捉虫施肥之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粗,喉结越来越大,以至于后来皇上特意下了指令,不许这二十名太监再进宫去。
随着传言越来越多,越来越邪乎,终于在众多传言中又出现了一种新的。
据说这向阳花根本不是什么异种嘉禾,也不是什么天父地母,无根而生,而是出自于天师府包家。
虽然处于舆论旋涡之中的裕王府和天师府对于这些流言都是抱着清者自清的超脱态度,可是这些流言还是越传越厉害。
坊间更是流传,说这向阳花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以至于连宫中流出来的向阳花扎根处的泥土也要几百两银子一两。
而据说这种泥土入了药,的确具有神效,很多濒临死亡的患者在服用之后,全都立马活蹦乱跳了起来。
而在流言旋涡的中心,裕王府和天师府一直保持着讳莫如深的沉默。
越是沉默,流言便越是厉害。
这一天,包大农正在家里闲坐,感受着岁月静好。
这些天,包悟来的身子慢慢好起来了,渐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每天念念经,打打盹,过的也算是逍遥。
直到海瑞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宁静。
听说海瑞来了,包大农来到客厅,与海瑞两个分宾主落座,徐文长这些天以来一直在包家忙来忙去,眼见师祖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眼睛里也终于有了神采。
“海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包大农懒洋洋地道。
如今全国的万福彩全都倒了架子,只有京师的万福彩事业大放异彩,依旧保持了每天造富的神话。
有海瑞在,京师的万福彩便不会出问题。
京师的万福彩不出问题,就说明各地万福彩倒架子和万福彩本身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件事上,包大农还是拎得清的。
海瑞这些天来清瘦了许多,但是眼睛里却是在放着光。
读了圣贤书这么多年,便是做官也有些年头了,可是海瑞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快乐。
以前做官,海瑞时常感觉到绝望。
圣贤书里说的好,可是现实却是让人绝望。
放眼望去,每个当官的都是读过圣贤书的,可是每个当官的都不把圣贤书做一会事。
口里说的都是圣贤,心里想的都是银子。
大明朝的百姓就这样在满口高调之中受着严重的盘剥。
海瑞急在心里,却是无可奈何。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万福彩开办到如今以来,极大的调节了社会的财富。
很多穷人通过万福彩改变了人生,成为了人生赢家。
同样,也有很多财主地主,在诸多败家子的贪欲之中,在万福彩里走向了覆灭。
这些钱财,一部分进入了嘉靖皇帝的腰包,一部分进入了户部的钱库,还有一部分化作了无数良田,安置了数以万计的贫苦百姓。
百姓们脸上沟壑纵横,泪水涟涟,这就是对于海瑞最大的嘉奖。
这么多年以来,海瑞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居然是如此的有意义。
虽然在内心深处,海瑞认为万福彩这种接近于赌博的方式实在与圣人所说的道理大相径庭,可是他心里更加明白的是,大明朝的问题在于,朝廷所花费的一丝一毫都出自于贫苦的百姓,而如今,终于有一种手段,可以家富户包裹其中。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些日子,海瑞一心扎在万福彩的工作中难以自拔,以至于对于朝政少了关注。
直到一条传言打破了他的平静。
京师中居然又出现了向阳花!
这出自于裕王府的向阳花被传说的神乎其神,而且流言中牵扯到了天师府。
以海瑞对于包大农的了解,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海瑞就已经断定,这向阳花肯定是出自于包大农之手。
还记得当日张居正抱着一个锦盒来到包家,还是自己出面与张居正滚做了一团,打了个鼻青脸肿。
记忆中,那锦盒里分明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小包先生,实不相瞒,海某此次来,为的是向阳花!”海瑞向来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
包大农倒是一愣。
那些无聊的谣言,包大农也听到过很多,只不过包大农都是付之一笑。
向阳花本来就是向日葵,根本就没外界传说的那么神奇,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包大农只觉得好笑。
一株普普通通的植物,在穿越之前,对于包大农而言,向日葵最大的作用不在于能够榨成油,而在于变成各种各样口味的瓜子。
当然,在这些口味的瓜子里,包大农最爱的还是五香口味,不过包大农也知道,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宫里的那一株向日葵的种子,是绝对不可能成为自己口中的瓜子的。
就这样一种植物,也就是在嘉靖皇帝这种迷信入骨的傻叉皇帝眼里,才具有最大的价值。
而对于包大农来说,如今向阳花最大的价值在于,自己可以抱上大明朝下一任皇帝——朱载后的大腿。
如今目的已经实现了,包大农已经决定,让这个秘密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决不能对任何说。
言多必失,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向阳花吗?”包大农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倒是在一本古书里读到过的,古书里说……”
“小包先生不必说这些了,你可能忘了,张居正曾经将那向阳花带到包家,当面质问过小包先生!”海瑞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