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刚升了起来,鞑靼人的五个万人队已经集结完毕。
四个万人队分攻四个城门,一个万人队居中策应。
黄罗伞盖之下,俺答汗手持马鞭,望向了晨曦中的紫荆关。
晨雾还在,紫荆关头上不见人影,却传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哼,明军不过如此!”俺答汗举起手中的马鞭,远远扔了出去:“传我的将令,先登城者,封千户!”
一声令下,四个万人队嚎叫着冲向了城墙。
“冲啊!”
蒙古士兵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冲向了紫荆关。
攻城本来就不是蒙古人所长,往常攻城之时,蒙古人往往会先抓来一些大明朝的百姓,驱赶着他们在前面往城墙上爬去。
这是最好的人肉盾牌,可如今,经过昨天一日夜的搜索,除了几个病的要死的老人家,蒙古军根本就没找到什么人。
昨晚仓促做成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之上,这些云梯都是赵全带人连夜赶制而成,长度足以使蒙古士兵登上城头。
蒙古士兵将刀衔在口中,手脚并用,朝着城头上爬了上去。
城头上依旧是静悄悄的,直到第一个蒙古士兵已经爬到了云梯的顶端,这蒙古士兵突然脸色大变。
这云梯,居然不够长!
距离城头还有数尺的距离,便是这数尺的距离,便足以划定生死。
“轰!”
突然之间,城头上一声炮响,春日的阳光驱散了寒雾,紫荆关的全貌露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城头之上突然站起了无数大明朝的兵丁。
前排的兵丁手持长枪,枪戟如林,朝着登城的蒙古士兵身上乱戳,那些蒙古士兵如同蚂蚁一般爬在云梯之上,进不能登城,退不能下云梯。丈把长的长枪刺下,一朵朵血花冒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云梯上的蒙古士兵接连掉了下去,紧接着,长枪手身后出现了两排弓箭手。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波箭雨腾空而来,城下的蒙古士兵顿时又倒了一片。
紧接着,城头上巨大的滚木礌石砸了下来,将蒙古士兵登城用的云梯砸的粉碎。
“这?”俺答汗双目圆整,看向了赵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全也慌了。
赵全身为汉人,虽然得到俺答汗的宠信,可是同时也被其他的蒙古人所嫉妒。
若不是俺答汗要借助赵全招来汉人开荒种地,多方维护,赵全岂能有今天的富贵?
如今是两军阵前,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由得赵全不怕。
“大汗,大汗,您看,这城墙似乎变高了!”赵全颤抖着手指,指向了紫荆关。
“什么!”突然之间,俺答汗的瞳孔收缩了起来。
这紫荆关与昨天自己看到的分明有所不同,的确高了许多。
“妖术,一定是妖术!”俺答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畏惧的神色,在他的内心里,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些明朝人能在一夜之间,使得这城墙高了三尺。
城墙上,归有光瞪着赤红的双眼,关注着两军的战况。
身为一介书生,归有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自然不能上阵杀敌,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发挥自己的优势。
如今在这紫荆关内,所有的人只服一个人,那就是归有光。
就在昨夜,归有光一声令下,全城上万的百姓一起动手,拆了城里的草棚石屋,将材料搬上城墙。
人多力量大,更何况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一旦城破,不但城里的官军要死,这城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蒙古人的奴隶,最后客死在异国他乡。
更何况如今在众人的眼里,归有光就是天,就是菩萨。
这些百姓本来都是穷苦人,终日劳作不得休息,可是这一个冬天,是他们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冬天,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剩下的时间就是蹲在城头上晒太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这些百姓胖了,壮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点点木料和石料,在这些百姓的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往年修补城池的时候,本来就是征召这附近的村民进行,他们对于修筑城池,简直是轻车熟路。
往常这些百姓修筑城墙,都是被逼迫,只能拿很少的一点报酬,因此不但要磨洋工,还要寻机搞些破坏。
可是这一晚,大家都闭上了嘴,悄没声的搬运砖石木料上了城墙,在黑暗之中借着一点星光不眠不休的劳作。
一夜之间,城墙高了三尺,而此时此刻,这些百姓正在城里打着呼噜。
民心可用啊!
归有光望着不算受挫的鞑靼人从云梯上惨叫着跌落,终于有一点点欣慰。
有如此坚城,有如此民心,虽然鞑靼人凶悍异常,又有什么可怕?
黄罗伞盖下,俺答汗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来回踱步。
太窝火了!
这中原的大门还没进,先在紫荆关吃了一个亏。
本来,攻击紫荆关只不过俺答汗的一个花招。
俺答汗带来的部众众多,而挖地三尺,也没找到多少粮食,如果在这坚城之下耽搁太久,必然会贻误战机,弄不好还会被赶来救援的明军四面包围。
所以,俺答汗本来的计划是强攻紫荆关,即便不能攻占,也要在心理上重创守将,教这守城的明军失去出城作战的勇气。
只有如此,在接下去的战事之中,自己就可以避免后顾之忧。
可是如今看来,自己不但没有重创明军的士气,反而自己的士气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张先生!”俺答汗几乎是吼着道:“你不是和我说明军边政废弛,不堪一击吗?这是怎么回事?”
“大汗,这汉人往常时常吹嘘说他有神术,如今咱们攻城不利,便看他的本领吧!”旁边,一名受了伤的万夫长没好气地说道。
“哼,小小的一座紫荆关,居然胆敢顽抗!”俺答汗的火气上来了。
身为土默特部 的大汗,俺答汗纵横草原,罕逢敌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如今,与紫荆关的战斗已经不是一场战斗了,而是事关俺答汗身为大汗的尊严。
“这个……”赵全一脑门子汗珠啊。
当初他身为白莲教的教首,在河北无法立足,这才狼狈逃到了鞑靼人的地界,后来恰逢俺答汗患了腿疾,无法治愈,略通医术的赵全冒险潜回汉地买药,治好了俺答汗的腿,自此之后,赵全与俺答汗逐渐亲近起来。
靠着忽悠教众练就的骗术,赵全很快便成为了俺答汗的心腹。
蒙古人生性质朴,什么时候见过汉人江湖上的蒙人把戏?几次三番下来,俺答汗居然将赵全视作神人,极为信赖。
驴死不倒架!赵全的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却是无可奈何。
所有的巫医神汉从内心深处来说,都是最原始的唯物主义者,对于自己的把戏,赵全那是太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谎言的地基上盖大楼,谎言被揭穿,大楼也就要跟着倒塌。
这个道理赵全还是懂的。
“大汗放心,这紫荆关里的明朝士卒不过是做困兽之斗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一会我去劝他们献城投降,如若不然,我便要作法,祈求上神保佑咱们一鼓作气,屠灭此城!”
说完,赵全拱手施礼,出了大帐去了。
“大汗!”屏风后面,三娘子走了出来,皱眉道:“所谓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咱们蒙古人不擅攻城,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便是当年也先太师活捉明朝皇帝,那也是在土木堡那小山坡上,野战歼敌,如今咱们舍弃自己所长,实在不够明智。我看倒不如舍弃了这紫荆关,直取大明朝的北京城,到那时,诱使明军在野外与咱们决战,岂不胜过了困顿在这坚城之下?”
“不,你不要说了!咱们先看看张先生的仙术如何!”俺答汗大手一挥,止住了三娘子,站了起来,大踏步出了营帐。
三娘子不由得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跟随在俺答汗身后,一起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