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个西苑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严嵩等人万万想不到，包大农居然如此直白。
徐文长和海瑞两个也有些诧异。
嘉靖皇帝心里更是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啊！
当初朕派归有光去巡视边防，修筑城防的时候你不说，现在才说？
这不是要朕的命吗？
要知道，鞑靼人和倭寇可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
倭寇虽然也算是声势浩大，大股的倭寇也有上万人，在海中岛屿建立有城池。
可是倭寇与鞑靼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倭寇的目的只是求财而已。
不管倭寇闹的多大，人数有多少，攻占了多少县城村镇，从来没有设置官吏的想法，其标准流程是攻破县城，大肆掳掠，然后在明军主力到达之前迅速撤退，避免主力决战，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倭寇不会与明军发生正面冲突。
可是鞑靼人不同，且不说俺答汗乃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是当年成吉思汗的直系子孙，当年蒙元被太祖皇帝朱元璋驱逐出中原之后，便一直对于恢复蒙元念念不忘，以至于后来鞑靼人的太师也先率部在土木堡击溃明军，俘虏了明英宗。
若不是当时于谦领导了北京保卫战，如今这中华大地到底是谁家的天下还真不好说。
而且便说这俺答汗，也自有逐鹿中原的本钱，当年庚戌之变时，十余万鞑靼大军便在京师城外大肆烧杀抢掠，堂堂大明朝除了闭门不出，装聋作哑，任由天朝子民被掳掠而去，这件事在自比汉文帝的嘉靖心里，一直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啊。
可是如今，就在嘉靖皇帝沉浸在上古圣君的感觉中不可自拔之时，这俺答汗居然又冒了出来，往嘉靖皇帝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俺答汗攻打到了京师，更有甚者，如果攻陷了京师，那么什么堪比上古圣君的话，全都是瞎扯了。
可是如今看来，这最大的希望，就是归有光驻守的紫荆关，可是包大农却说归有光是他手下弟子中最不中用的……
嘉靖皇帝直翻白眼。
“皇上，老臣今早得到了线报！”严嵩叹了口气，道：“老臣知道，如果说了出来，除了给皇上徒添忧虑之外，再无旁的用处，可是老臣身为内阁首辅，职责所在，可也不能不说！”
“严阁老请说吧！”嘉靖皇帝有些泄气，今天听到的似乎都是坏消息，也不在乎多一个了。
“这是紫荆关那边传来的！”严嵩装模作样的地叹了口气，道：“这线报里说，归有光到了紫荆关后，不但没有整修城防，而且将所有小城之中的兵丁都收拢到了紫荆关中！”
“什么？”仇鸾第一个炸毛了，怒道：“那雁门关外的防线以紫荆关为核心，周围遍布了不少小城，与紫荆关互为奥援，若是放弃了这些小城，一旦紫荆关被敌军围困，那便是困守待死之局啊！”仇鸾叹了口气道：“本来紫荆关的裴有礼常常会写信来报告的，可是去年冬天雪实在太大，以至于内外交通断绝，消息不畅啊！”
“还不止如此！”严嵩叹气道：“我也是今天早晨才接到的飞鸽传书，说归有光拿了朝廷的一百万两白银，不但没有用在整修城防之上，反而尽数买了粮米，供那些关外的百姓们吃喝，如今一百万两银子已经花费的差不多了，城墙却还没有加过一块石头！”
“什么！”
这回轮到嘉靖皇帝炸毛了。
当初为了挤出这一百万两白银，嘉靖皇帝可是厚着脸皮默许户部向包大农借银子的！
身为天子，富有四海，居然要向臣民借银子，这事说出去丢人啊。
可嘉靖皇帝万万没想到，这一百万两银子不但没有在紫荆关上加上一块砖石，反而成了众多百姓嘴里的白食……
嘉靖皇帝看向了包大农。
包大农也有点蒙，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是万万不能后退的。
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
现在是退无可退！
包大农突然很后悔，刚才自己太谦虚了，说什么归有光是自己的弟子当中最不成器的……
本来只是想装一装，可是如今……
话出口了就不好往回圆了啊！
“皇上，刚才我说了，归有光乃是我的弟子之中最不成器的一个，比如徐文长，那是能文能武，自然是全才，而我的另外一个弟子李时珍，更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啊，那自不必说了，只有这归有光，除了会读书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往常在我家中时，除了读书，便是每日呆坐，因此徐文长等人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做石佛！”
徐文长旁边听着就是一愣，心说自己啥时候这么无聊过，给归师弟起过这么难听的绰号？
包大农可不管徐文长怎么想，继续道：“这绰号的意思是，我这徒儿心思木讷，一根筋，若是叫他去进攻，他是万万做不到的，可要说坐镇防守，却是最好的选择！”
“嘿嘿嘿！”严嵩一阵冷笑，道：“小包先生，如今这可是军国大事，不是你小孩子可以胡说八道的所在！你说归有光可以坐镇防守，可是从如今咱们得到的消息来看，他分明就是个无能之辈，紫荆关外，十余万的鞑靼骑兵可是容易抵挡的？以我看，这紫荆关十九是要断送在他的手上了！你既是他的恩师，又是他的举荐人，到时候自然脱不了你的干系！”
包大农心里不由得骂娘。
当初提出派人去南方祭海，去北边巡视边防，都是你严嵩的主意 ，至于人选，却是嘉靖皇帝提出来的，可如今，你严嵩老贼居然将这黑锅栽到了老子的头上，可不是叫人气死了吗？
可是即便心里这般想，包大农到底也没这个胆量将嘉靖皇帝牵扯进来。
而且在内心深处，包大农还是有一些担心的。
毕竟蒙古人的骑兵那是天下无敌，虽然说归有光的人品学识没有任何问题，可中国作为农耕民族，这几千年来就一直被游牧民族压着打，这根本就是先天实力的差距，绝非归有光一人所能扭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