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见朱载圳一头雾水的模样,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笔好字天下人谁见了不竖起大拇指?
可自己兢兢业业数十年,成天揣摩圣意,应付朝堂上的纷争,消灭诸多竞争对手。平衡朝堂之上的各种势力。可以说,若不是自己,这些年大明朝靠着那个几十年不上朝的嘉靖皇帝,只怕早就乱套了。
可是嘉靖皇帝到底还算是聪明人。
可眼前这个朱载圳呢?
根本就是蠢笨如猪,可偏偏就是这蠢笨如猪之人,却是天潢贵胄,未来大明朝的真命天子,而且自己严家的未来居然要靠这样的人来保全。
简直就是讽刺啊!
只不过严嵩也知道,自己只能腹诽而已。
这便是万古不易的现实,除非出现了改朝换代的变故,这朝堂龙椅上坐着的,不管是贤是愚,都必须是姓朱的。
组织了下语言,严嵩决定有朱载圳能听懂的话来说:“其实就是这么回事。鞑靼人不善于攻城,所以虽然围困紫荆关,却必然难以攻下,而且根据之前紫荆关传来的消息,那仓库里自来藏着不少粮食,足够驻军吃上个一年半载的!而且归有光又是个死心眼,这城很难攻破!所以明天王爷你上朝去弹劾老臣一本,老臣便趁机同意派出几路援兵,绕过俺答汗去救援紫荆关。到时候紫荆关的守军见了援军,必然军心大振,开关迎敌,到了那个时节,咱们派去的队伍往后一撤!”
说到这里,严嵩看向了朱载圳。
“妙啊,妙啊!”朱载圳终于明白了,连忙道:“似这等缺德带冒烟的妙计,除了严阁老,更有谁能想得出来?”
严嵩翻了翻白眼,尴尬一笑。
朱载圳起身离去。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包大农正在**来回的打滚。
虽说之前在人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要说靠手上这几头烂蒜就能渡过难关,包大农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苗瞎子已经是编印低级下流小刊物去了,而牛五也潜出了城外搞粮食去了,徐文长身为朝廷命官,也不可能一直在家陪着包大农。
包大农心里百爪挠心,却不能和自己的父母说起。
在这一刻,包大农突然体会到了身为一个十几岁的中年人的悲哀。
上有老下无后,心里有事却又不能和别人说,只能一声长叹。
恰在这时,只听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一人推门进来,大喜叫道:“恩师,好消息啊,好消息啊!”却原来正是徐文长。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包大农皱眉道。
“刚才弟子上朝时,听说今天朝廷里出了一件大事,说是景王殿下上了奏折,参奏了严嵩,说他畏敌如虎,不敢接战,有损我大明朝的威风,而且紫荆关如今孤悬敌后,关内守军被敌军围困,望援军如大旱之望云霓啊,朝廷岂能置之不理!”
“哦?还有这等事?”包大农就是一愣。
这世上谁不知道严嵩的屁股是坐在景王朱载后一边的,如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包大农皱眉道:“就是这事吗?”
“还有呢!”徐文长兴奋道:“那严嵩老贼估计也是被骂的火起了,居然立刻建议皇上向紫荆关派出援军,要会和紫荆关的守军,击溃围城的鞑靼人,然后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到时候与京师互为犄角之势,前后夹攻鞑靼人,必然能获得全胜!”
“当真如此?”包大农的眼睛瞪的老大。
这画风不对啊!
归有光是自己的徒儿,我包家的徒子徒孙倒霉,严嵩不上来踩一脚已然是道德高尚了,岂会主动派人救援。
包大农这边脑袋里打着官司呢,那边张居正和海瑞也兴冲冲地到了,说起来原来嘉靖皇帝已经准了严嵩的建议,由兵部尚书仇鸾带领大军趁半夜出京师大门,绕过俺答汗的驻地,直扑紫荆关!
“你们两位觉得……”包大农看了一眼海瑞和张居正。
“好事,好事啊!也算是一条好计,如果能够击溃紫荆关下的鞑靼人,从侧后威胁俺答汗,想必他不敢久留啊!”张居正兴奋的分析道。
“但愿如此吧!”包大农长长出了一口气。
严嵩的德行,包大农最是清楚不过,如果说这里没有诡计,包大农说什么也不会信。
可是这里面到底会有什么诡计?包大农又看不出来。
想起远在紫荆关上的归有光,包大农突然有些感觉对不起自己的这个傻徒儿。
往常,归有光的所有光芒都被徐文长所遮盖,自己对这个徒儿也没多少爱护,可是如今,就是自己的这个傻徒儿,一个人驻守在大明朝的最前线,以一座古城面对着最为强悍的鞑靼铁骑。
想必徒儿瘦了,累了吧!
想到这里,包大农不禁擦了擦眼泪……太困了,一困了就忍不住要流眼泪。
“阿嚏!”
遥远的紫荆关上,归有光狠狠打了个喷嚏,差点没把早饭喷出来。
最近吃的太好了,都胖了!
坐在城头之上,归有光和广坤两个互相尴尬地笑一笑,转过身去,两人齐齐松了一下裤腰带。
被围困在城中的日子,除了有些无聊之外其余都好。
城里的粮食多的吃不完,根据军需官的盘算,即便是这万把人也能吃上一年多。
一年多……
鞑靼人从来就没有能够在中原待上一年的时间。
他们养了太多的牛和太多的羊,牛和羊都是要吃草的,除了北边的大草原上,哪有这么多草给他们吃。
所以鞑靼人从来都是青黄不接时入寇中原,等到水草丰茂了,也劫掠够了,便会退回草原去。
而且这一次,鞑靼人在紫荆关下吃了大亏,归有光站在城头,很清楚地看到远处的营地少了不少。
只是归有光知道,自己手下的兵丁主要以步兵为主,出城作战的话,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所以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等,等朝廷派来援军,然后内外夹击!
眼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空,中午吃过的酒变成了肚子里的尿。
徐文长站上城垛子,拉开裤子,顺风来了一泡热的,然后高高兴兴下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