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归有光的话一出口,大帐之内,顿时一片笑声。
所有的鞑靼人都笑了。
这汉人吹牛不打草稿。
如果是几天之前,明军几路合围,占据了极大优势之时,归有光说出这番话来,说不定还有几个人会信。
可是如今,明军已然被围困在紫荆关中,如同瓮中之鳖,归有光居然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他来此处,是为了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鞑靼人?
天下哪有这般好笑的笑话?
“哎,没想到归大人也是一个妄人!”三娘子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说动归有光。
“我倒要问一个问题!”此时此刻,归有光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毫不畏惧,大声道:“你们远道而来,在战斗之中死伤无数,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占据我大明朝的江山吗?”
三娘子一愣,摇头道:“自然不是!咱们虽然与明国人风俗迥异,但也好生而恶死,没来由的,干什么将好好的性命扔在疆场之上?咱家家里,也有嗷嗷待哺的婴孩,也有衣不蔽体的老人,咱们此来,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归有光突然想起仇鸾所说的言语来,笑道:“看来仇鸾说的没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们此来,不过是因为受了天灾,无法过活,所以要劫掠咱们大明朝罢了!可是你们这次劫掠了,度过了难关,那么下次呢?我大明朝人口千万万,虽然有严嵩与仇鸾这等败类,可是好男儿却也不少,当年成吉思汗一代天骄,他的子孙在中原,可也站不住脚,只好退回沙漠之中!”
“你说的没错!”三娘子看着归有光,笑道:“你此来必死,所以我也不瞒你,咱们就是要逼着你们明国的皇帝答应咱们互市的要求,只要你们的皇上一句话,咱们鞑靼人就退回草原,放牧为生,何等的快活!”
三娘子叹了口气,道:“我家大汗离了紫荆关,直趋北京,也不知道此时怎么样了!”
“哈哈哈!”归有光突然大笑起来,道:“你们以为凭借武力,便可以逼迫大明朝开放互市吗?笑话,天大的笑话!当真是南辕北辙!”
“哼,咱们这些年来,求和的书信也不知道写了多少,使臣也不知道派了多少,那是好话说尽,可又怎么样?你们的皇上岂有半分悔改之意?”三娘子也有些恼火了。
这些年来,她身在俺答汗身边,自然对这些事了解的极为清楚。
这些年来,俺答汗一心想与明朝开放互市,甚至不惜纳贡称臣,可偏偏是毫无进展。
“若说以前,自然是不大可能,可是现在已经大有不同了!”归有光突然想起了远在京师的恩师。
如果不知道严嵩与仇鸾的诡计,归有光自然不吝惜一死报国,可是如今归有光明白了,只要自己一死,恩师只怕也要受到自己的连累。
在这一瞬间,归有光突然爆发了无穷的求生之意。
“如果你的目的是多加杀戮,那么请从我归有光开始!”归有光上前两步,伸长了脖子,道:“可是,你如果真的只是想开放互市,我倒有一条明路指给你!”
“哦?你说的可是真的?”三娘子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如果这话是旁人说出来的,三娘子自然不肯轻易相信,可是对于归有光这等忠勇之人,三娘子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你可知道我的恩师是谁?”归有光突然问道。
“不知道!”三娘子一愣之下,照直说。
“我的恩师,年纪很轻,可是却有经天纬地之能,这开放互市之事,若是旁人,必定办不成,可是只要我的恩师愿意,便绝没有半点难处!”归有光一想到恩师,顿时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流过,不由得大声道:“我恩师乃是这世上最为善良之人,只要你们诚信敬意地去讨教他老人家,我保证此事可成!”
“请教你的恩师是……”三娘子眼神迷惑,大明朝朝廷内的事情,她自来留意,可从来没听过有这样一位少年英雄。
“我恩师乃是当今敕封包天师之子,皇帝敕封的帝友,包大农是也!”归有光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仰。
“能教出归大人这般徒弟,想必不是等闲之人!”三娘子沉吟片刻,道:“你今日来,想让咱们怎么做?”
“很简单,我希望钟金哈屯可以退兵!”归有光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紫荆关愿意出五万两银子给钟金哈屯劳军之用!”归有光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来。
“钱我自然喜欢,可是我更加看重的,是你所说的开互市之事!”三娘子沉吟片刻,说道。
俺答汗这次大兵压境,固然是来劫掠以度过危机的,可更重要的目的则是为了逼迫明朝开关。
战场上的胜利固然重要,可是要达成这个目标却更重要。
如今,受到严寒灾害的影响,俺答汗所统帅的部落实力受到了很大损失,不但在草原之上有凶狠的恶狼在旁环伺,便是在部落之内,也有人不服。
三娘子早就看得明白,对于鞑靼人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与明朝交好,开通互市,这对于鞑靼人乃是最为紧要之事。
“只要钟金哈屯可以见到我家恩师,将你的意思告诉他,再苦苦哀求,求他老人家以天下苍生为念,我相信我的恩师不会坐视不理的!”归有光叹了口气,道:“若是紫荆关之围可以解除,我自然可以写一封信给我恩师,详细说明钟金哈屯之意!”
三娘子看了看归有光,沉吟道:“若是严嵩仇鸾那等人的话,我自然不会相信,可是归钦差的话,倒有几分可信之处!只是不知道,那五万两银子在何处?”
归有光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忙道:“紫荆关里已然准备妥当,只要三娘子一句话,便可以送了出来!”
“可以,另外,我还要一万斤粮食!一旦我率军撤退,你们不得在后追赶!这话你可应得吗?”三娘子也松了一口气。
紫荆关城坚墙厚,实在是一口不好咬的骨头,而且自己这一支万人队,经过连续作战,到底已然伤了元气,如果不能尽快与俺答汗会和,一旦有什么变故,胜败之数,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