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昂驹垂首恭顺的走到唐扬启的身后站了半柱香的时间。
他听着厅内唐高翔与诸位武将叔伯彼此交谈军中闲务,而唐凌恒这同贺岘州聊胜安城风光。
唯有坐在右首的李严无人同他交谈,更不用说有人主动提及寰州李氏案。
唐昂驹察觉到堂中显然分作两派的气氛,悄悄将目光落在尴尬的只能不停饮茶的李严身上。
贺岘州的身份在被唐高翔近日来带着四处拜访胜安城内从山海关擢升的老将。
如此明显的举措,自然被人猜得八九不离十,包括也呈到武帝的桌案上。
今日李严来登唐府的门,也是为这贺岘州而来。
但现在坐在厅内的李严的心中却十分的苦闷,握着茶杯是再也喝不下去。
在唐昂驹没回来时,李严已经喝尽一壶茶,这半柱香早就灌的一肚子水饱。
李严虽然也想要查清寰州李氏案真相,却不想主动惹怒武帝,只好登唐府的门。
他本想唐府既然寻得这贺岘州,又带回胜安城内,定是做好了要替寰州李氏平反的准备。
他正握着有益平反的罪证,登门时唐府定会主动提出此事,他只需顺应而下即可。
没想到,老国公与大司马请来诸多武将,却只是在此厅内闲谈军务,将他一人晾在右首客位上。
李严看着周围交谈正欢的武将,最终还是将手中茶杯放下,朝唐扬启站起身。
李严一站起身,武将们皆是安静,齐齐将目光落在李严的身上。
唐昂驹见李严起身,本来被半柱香消磨到底的耐心尽数恢复,昂首等着李严开口。
李严瞧着坐在主位不怒自威的唐扬启,拱手道:“李某上门来,就是为大晋与寰州李氏而来。”
唐扬启闻言停下拈须的手,笑夸李严道:“李廷尉的人缘倒是不错,耳朵也灵快。”
“胜安城内总是会有些风声传来传去,李某身为廷尉,自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李严先应下唐扬启这句夸,接着道:“李某素来敬重镇守边境的将军们,听闻此事自然是来拜访老国公。”
唐扬启闻言看着李严,问道:“那不妨劳李廷尉说说,究竟是为寰州李氏的什么事而来,是寻人,还是为事?”
李严感受到武将们的目光越发锐利,他自己也走到这个地步,若是不说,日后再说也没今日说的效果。
“李某为寰州李氏平反一案而来!”
听到李严直接开口说出此事,厅内泾渭分明的隔阂松动许多,不少武将也收回盯着李严的目光。
唐扬启总算对李严露出和善的笑意,朝他一抬手道:“请坐。”
李严说完,身后满是冷汗,但是他还是直着腰身缓缓落座。
此时气氛正好,他万不能露出畏惧的模样,省得让方才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成了虚词。
李严此举让旁观的唐昂驹也是满意,此事涉及圣人,容不得半点周旋的余地。
若是刚才李严避开唐扬启步步紧逼的问话,转而周旋此事,那么定会被满堂的将军认为并非同道之人。
既然并非同道,这群将军就算有心要平反寰州李氏案,也用不得李严这个心畏圣威的行尸走肉同行。
同时,唐昂驹也会放弃李严,手中留有的关于寰州李氏的证据,也不会递给李严。
“既然李廷尉如此说,今日还登我唐府的大门,想必是从梁晋王处得到了有关寰州李氏的证据吧。”
李严颔首,从袖内取出一个唐昂驹无比眼熟的木盒,拿在手中。
唐昂驹庆幸往日赠物都是他名下私铺另购的寻常木盒,并没有使用麒麟阁内的唐府专定的木盒。
如今就算被众人看见李严手中的木盒形制,就算有心去查,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今日议事之大,唐伯遣退众人独自在影壁处观察警示。
自然这承接证据的活就落在唯一小辈,唐昂驹的身上。
唐昂驹从唐扬启身后走上前,从李严手中接过那个木盒。
期间正好对上李严试探的目光,唐昂驹淡然的接过木盒离开,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唐昂驹在唐扬启身旁的桌上将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几张纸递给唐扬启。
“阿翁,请看。”
唐扬启接过唐昂驹递来的那几张纸,看过之后脸色沉了沉,明显这几张纸上确有关寰州李氏案的线索。
唐扬启将纸顺位递传下去,在场看过这封密信的人脸色都极为凝重。
最后,这几张纸被唐凌恒传到贺岘州的手中。
事关李氏平反,贺岘州双手接过纸张,细细查看这几张纸,越看他脸色越不对劲。
与将军们的沉重不同,贺岘州脸上的表情更像是难以置信与极度的否认相构成。
贺岘州将信递回等在他身前的唐昂驹时,整个人有些沉闷。
唐昂驹接过那几张纸,虽然他早已熟记这几张纸上的内容,还是作势拿起来扫了几眼.
唐昂驹一看完就将几张纸重新放回木盒递给李严,走回到唐扬启的身旁,对此并未多言。
李严接过那木盒重新放入衣袖之内,对厅内的诸位将军开口。
“这几页纸是梁晋王与廉王私下开设用来暗线接头的流银坊内得出,与当年寰州李氏案牵连的人员名单。”
“这些人近些年来还在不停与梁晋王有所联系,结合近来查出的大晋遗族与旧臣勾结一事。”
“李某认为,这些人或是是受梁晋王指使,构陷李黔将军,勾连外族。”
“甚至当年李黔将军前往胜安城的行踪,恐怕就是其中一份来往书信内提及的李将军心腹所通报。”
不等其他人表态,贺岘州就已经自己站出来高声反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其他我不否认有所可能,但是我阿爹的行踪绝不会是陈叔泄露的!”
李严亲耳所闻贺岘州承认身世自然比他自己揣测要来的震撼,还有对贺岘州的一丝惋惜。
但是面对贺岘州的反对,身为廷尉本职的李严却是冷静的看向质疑的贺岘州。
“这几张纸只是表明这些人与梁晋王曾经勾结想要针对李将军。”
“眼下并没有实际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就是暗害李将军之人。”
“但是同理而证,既然有这些表明他们勾结梁晋王想要陷害李将军,泄露李将军行踪的未必不可能是他们。”
贺岘州看着李严,带着悲痛的口吻道:“绝不可能是陈叔,当年就是陈叔拼死将我送出李城。”
“陈叔当时已经浑身是伤,却还是一路护送我,直到碰上唐世伯时,陈叔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此忠义之人,怎么可能出卖我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