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胜安

第69章 动心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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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昂驹着实受不得直面此人身上迎面扑来的味道,可听罢这兵卒的话,也有敬佩之意。

他出自将门,自然敬佩这种为国奋战的兵士。

于是收敛他面上明晃晃的嫌恶之情,甚至他并未因这小兵卒防备的架势与质疑的话而感到挑衅。

他温和的那小兵卒的目光相对,很是从容的回答那兵卒的话。

“我是从陵州而来,奉父命来接家姐回去。”

“到时已近酉时初,才到此地,便从姐夫处听说城内快断粮,家中尚有一批余粮,走前愿意开仓放粮。”

“但怕安顺西城不知能支撑到何时,嘱咐我前来看看。”

“想要来询问下军爷,要在何时何地置棚放粮才好。”

唐昂驹才说完,城门那方便接连传来厮杀声与火石投掷撞墙发出的轰隆声,更有咚咚的战鼓声传来。

那小兵听到这战鼓声,像是顾不得与他继续纠缠,就要往那处去。

可那小兵卒才迈着伤腿走了两步,忽然猛地回头盯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唐昂驹。

他对唐昂驹的防备之心也不曾减少,他不能将唐昂驹单独留在此处,更在意他提及的粮食之事。

可守城之事事关重大,他顾不上太多,他转念一想,上前一把拉住唐昂驹的胳膊。

“现在情况危急,你同我一道去城门见兵曹。”

他拉起唐昂驹,不顾唐昂驹乐不乐意,自己埋头便往城门方向跑起来。

他咬着牙极快的迈动双腿,血渗透麻布的范围却不断在扩大。

那双原本因伤情暂时瘸着的左腿,在此刻并未能影响到他的速度。

唐昂驹先是被他这突然的举动给惊动,下意识就要扣上对方的手腕且予以反击。

就在唐昂驹手将要抬起的那刻,他瞬间因为小兵的话反应过来。

他立刻停下要钳制对方的举动,也主动放松被碰到便紧绷的手臂。

看在小兵伤腿的面子上,他乖巧的顺着此人的力道,任那兵卒拉着他跑向城墙。

他迈步跟上时还不忘伸手朝暗处使了个手势,制止暗处因这小兵莽撞的举动便要现身的阿二。

他悄悄示意阿二,让他安心跟随在后,莫要冲动。

唐昂驹跟着眼前这个小兵穿梭过主道,盯着越来越近的城墙,心中的主意已全然确定。

他既然走到此地,对于他将要做的事情,如今是势在必得。

应州安顺上空火石接连成一线,如同漫天流星迅速划过昏暗的平原,尽数投向安顺高墙。

安顺城墙的兵士一众站成一排,齐齐高举重盾准备抵挡住即将砸至城墙上的火石。

这群举盾兵士身后城墙的城楼内并排弓箭手朝着司姜锡兰之军的方向挽弓等候。

就在那批石头砸击到高举的重盾上,冲力让半数兵士交叠倒在地上。

一时难以动弹之时,两三辆的云梯趁机被敌军运过沟壑,倚搭在城墙之上。

统武郎将见那冒头的云梯抓钩便晓得对方的打算,直接向后头扯嗓喊。

“敌军獠子搭云梯了,来几个小子投放滚木礌石,剩余人等换下那些伤兵举盾。”

这一声喊罢,他自己便身先士卒的冲到被火石压倒的那些兵士面前。

他顾不上替他们搬运开压在上头的石块,连忙一把握住他们的重盾,高抵在城墙上。

城楼上的弓箭手纷纷挽弓射向敌军,且四周城墙亦用投石机与巨弩投向敌军投石机处。

因投石机的准度,投掷的火石将敌军投石机被毁数架,敌军投石之势渐渐减弱。

鹰击郎将趁着此刻即可指挥着兵士搬运滚木礌石搭在云梯接连丢下。

下边登梯的敌军兵卒被砸的惨叫,击破登梯者的重盾,尽数兵卒滚落云梯。

可敌军之人远数倍于安顺城内的统武府兵,倒下一批亦有无数敌军兵卒登爬上云梯。

见此时机正好,鹰击郎将连忙抬起装满火油的木桶尽数泼下登云梯上。

那些登城的兵士被泼得皮肉溃烂,向后倒去又连带一批。

统武郎将举着盾挪到鹰击郎将面前,将另一手握着的火把丢下。

火把丢至梯上,沾满火油的登云梯便熊熊烧起,凄厉惨叫不绝于耳。

唐昂驹被那小兵卒拉着,就这么在无数奔跑的兵卒之中一同接连登上城墙。

当他的双脚踏上城墙青砖,便被这城外攻城敌军的凄厉惨叫喊停下步。

城墙上的惨烈景象尽数收入他的眼中,他原本温和的表情,在此刻也变得冷峻起来。

扯着他上来的那个小兵卒更是一到城墙之上就立刻松开了他的手臂。

他径直要上前去搬运石块,可脚还没踏出一步,就被唐昂驹伸手牢牢拉住小臂,扯停在原地。

那小兵卒被他拉住,向前的脚步硬生生停在此地。

察觉到是唐昂驹拦得他,愤懑地扭过头,目光阴沉朝他怒吼。

“放开,拦着我作甚!快给我滚开!”

他说完,更是立刻抬手,眼看就要把唐昂驹拉他的那双手给掰开。

唐昂驹一见他的动势便猜到这莽人的想法,不想被此人无伤便迅速松开了手。

他也晓得眼前事态紧急,便直接了当的开口询问起这兵卒。

“我只想问你,我手无缚鸡之力,你拉着我,来这战场之上做什么。”

那兵卒听完他的话,气急反笑,他抱臂站直身,上下打量着他,随后点点头,又呵呵笑了起来。

“你这话问的,确实好笑,爷爷且不当你是獠奴。”

“确实你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怕是家里使过不少钱财免去你这小子的兵役。”

“所以来传个口信的,见了这阵仗,吓得跟兔子一样。”

那兵卒眼光扫过四周,抬头点点正在奋勇抗敌的其他兵士。

“瞧瞧这些兵,不少年纪与你相仿,他们在做什么。”

“现在还要挡着你爷爷做事,问你家爷爷我让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做什么。”

“你要是什么都不会做,就乖乖给爷呆到一边去。”

他言语中带着满满的嘲讽和恶意,唐昂驹袖内的双手却因他的话刺激的紧紧握成拳。

胸腔内的怒意不停翻涌,但脑海内的声音告知他要多隐忍。

现在并不是他在胜安城意气用事的时候,大敌当前,不可与这种军中莽汉多置气。

他来此是要以百姓身份赠粮,决不能施展半点武功,否则,为争一时之气,而受到猜忌,徒劳无益罢了。